阮棠这才记起,她和晓峰正准备出门。 “听说前线粮草不足,我想着看能不能帮忙去筹集一些。” 她这些年也存了不少积蓄,前段时间救助流民花掉了一部分。 但剩余的积蓄,正常的情况下,是能筹集不少的,至少可以保证军营粮草短时间可以得以充盈。 可此时却因为战乱,好多粮商都趁机抬价,现在的粮价普通人根本就吃不起。 而榆城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剩下的,要么,是想要趁机发国难财的,要么,便是寸步难行的流民和穷人。 这几天,她和晓峰都在为粮食奔波,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有良心的粮商,即便多一倍的价格她也愿意买了。 可他们找了好多家,那价格都是平常的是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她那点积蓄,如果以这么高的价格购买这些粮食的话,根本就买不了多少。 她也将这段时间的困顿和青峰简单地说了一下。 “要不,我们回江南,也许在那里可以买到足量的粮食,我们再走水运,会相对比较快些。” 江南粮食产量高,只是从榆城到江南,光是路程就要一个余月,还是马不停蹄地赶才行。 现在前线粮草告急,他们能等得到吗? “这样吧,我们先去隔壁几座城区筹集一部分,价高也不管了,先抵一段时间,我再出发去江南,那边我认识的富商比较多,去众筹些银钱,再买粮也许可行。” 阮棠打定主意,便带着青峰和晓峰出发,几人奔波了四五日,终于筹得了一千多石粮草,不过这些粮草也几乎将阮棠这些年的积蓄全都砸进去了。 但她并未心疼,她知道,只有国家安定,才能赚更多的钱。 榆城官员不靠谱,阮棠不敢将粮草直接交给他们运送,只好自己雇了百十号人,将粮草直接运到滇州边城的军营。 而她则是束起男装,也带着青峰和晓峰一同前往。 意外的是,在军营里遇到了南风。 南风见到他们的时候,也很意外,得知他们是筹备粮草过来的,也就了然了。 阮棠心善,他一直都知。 这个时候,她必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阮棠见到南风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楚穆。 但她在南风面前支吾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开口问楚穆的下落。 不过南风却是精明,见她这般模样,便猜到了。 “殿下也回京筹备粮草了,可能要到这月底才会到这边。” 此时还是月初,也就是说,楚穆可能也才是刚离开军营没多久。 阮棠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过她一直好奇,大周这些年来,百姓都安居乐业,按理说,这些年,国家财政并不空虚,何以这边城都开战了,却粮草不足? 还需要楚穆堂堂一个王爷回去亲自筹备粮草? 阮棠忍不住也将她的疑惑同南风说了出来。 “南风,按理说,大月国这几年一直在这边边境骚扰,咱们大周应该早就有准备才对的呀,怎么才开战没多久,这粮草就供应不上了?” 南风叹了一声,道:“连姑娘都能想到的,殿下自然也是想到了,只是耐不住底下的蛀虫腐败啊,加上陛下昏聩,事事倚仗殿下,可殿下也不是神人,顾及了这里就顾不上哪里?这也就导致下面的那些官员,阳奉阴违。” 原来,在楚穆来榆城之后,发现了沈千祎他们贩卖兵器,便已经预料到了,大周和大月的这场战,迟早是要打的。 当时他便上奏,请陛下筹备粮草和拨兵南下,没多久便也确实收到了回复。 陛下拨了两万精兵,还有十几万石粮草下来。 精兵确实是到位了,但粮草只到了一万多石,其余的一直都说在路上。 若非是战争爆发,楚穆来了军队,他们并不知晓,这余下的粮食运了几个月都没能到达军营。 他大发雷霆,下令彻查了,才知晓,那些粮食,在路上就已经被劫匪劫了,那些官员怕担责,一直压着不上报。 其实楚穆心跟明镜似的,说是劫匪劫了,但其实很大可能就是被沿途的官员搜刮了。 但现在不是整顿的时候,紧要的是要先保证前线的供给。 所以他不得不先装糊涂,亲自回京,筹备粮草。 阮棠了然,也将她的计划和南风说了一嘴,又询问了一声,“凌青进了军医队,不知南风大人可否知晓?” 南风摇摇头,这他确实不知,他们一直忙于前线作战,后方的人员他并未过多去注意。 “那可否麻烦南风大人让人去军医处问问,若是他在,我想见见他。” 凌青和幻月自从来了军营之后,他们就没有见过面了。 加上战乱,传信也不方便,他们已然好久没有彼此的消息了。 “阮姑娘客气了,你同殿下一般唤我南风便行,我现在便带你们过去军医处,若是凌青在的话,必定会在那处的。” 阮棠点点头,“有劳了。” 几人跟着南风一起去了军医所在的营地。 还未到那边,阮棠远远地便见到同样束着男装的幻月。 她激动不已,连忙跑过去,抱住了幻月。 幻月突然被她一抱了,吓了一跳,待听到她的声音,才知晓是阮棠。 “夫人,你怎么来了?” “我送粮草过来,顺便来看看你和凌青。” “凌哥哥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找他。” 幻月带着他们进了帐篷,但那帐篷里血气冲天,还夹杂着药物的味道,阮棠一进去便忍不住蹙起了眉。 味道还不算什么,有些伤员被炸得四肢残缺,阮棠看一眼,便捂着嘴,冲出了帐篷。 她并非医者,面对这样的情景,确实无从适应。 她没有办法再次进去,只好对幻月说道:“看到你们都挺好的,我就放心了,我还要去江南那边筹备粮草,就不在这停留了,你们在这有什么事,可以去找这位南风大人,他会帮你们的。” 阮棠说着,指了指南风,南风也朝幻月点了点头。 幻月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几人告别一番之后,阮棠才带着青峰和晓峰离开。 他们离开军营之后,也没有继续耽搁,回到榆城之后,便准备了行装,开始启程去江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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