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先去白鹿谷!”曲斌稍加斟酌,就重重点头。 白鹿谷距离瀚海都护府大约有二百里远,半年前大伙扶持婆润对抗乌纥,就驻扎在那里,对周边的地形非常熟悉。而当初对抗乌纥,大伙带领的也是一支由各回纥别部临时拼凑出来的队伍,与眼下二十三部联军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联军赶去白鹿谷,虽然不能帮上胡子曰那边什么忙,却可以让胡子曰没有后顾之忧。并且联军留在白鹿谷一边休整,一边熟悉情况的同时,他和姜简两人之一,还能提前一步策马赶往瀚海都护府,助胡子曰一臂之力。 此外,白鹿谷距离大伙目前所在位置,只有六十多里远。以那里为目的地,接下来大伙就不需要在途中停下来宿营,趁着天色还早来一次急行军,日落之前刚好能够赶到。 二人捋清楚下一步行动方案,心中就各自踏实了许多。带着队伍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就快马加鞭直奔白鹿谷而去。 在空旷的草原上,骑兵行军速度上限很高。平时之所以每走二十多里路就停下来休息,每天将总行军路程控制在六十到八十里之间,是为了保证人和战马的体力,以便随时都能投入战斗。而在必要的关键时刻,六十里路,骑兵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注:非混血的蒙古良种铁蹄马的最高行军速度记录为,58分钟载人行走59公里。书中取其四分之一。) 天色刚刚擦黑,隔着老远,大伙就已经看到了白鹿谷的轮廓。山顶上没有烽烟,四野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号角声和喊杀声。姜简见此,顿时又悄悄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下令让身后的联军放缓速度,以免惊扰到山谷附近居住的牧民,远远的,却有两匹骏马风驰电掣般向他冲了过来。 “什么情况?白鹿谷那边可有异常!”曲斌迅速认出了来人正是自家斥候,抢先一步策马迎了上去,高声询问。 “白鹿谷,白鹿谷里边,里边死了很多人。”跑在前方的那名斥候连气儿都顾不上喘匀,趴在马背上放声大哭,“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尸体,有咱们的人,还有,还有室韦杂种!” “室韦杂种袭击了白鹿谷,巴斯旅率带人横穿山谷的另一侧追过去了。让我们两个,让我们两个回来向姜都护汇报。”跟上来的另一名斥候年纪比前者稍大了几岁,经验也更丰富,流着泪高声补充。 “什么?”曲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僵直在马背上,质问的话脱口而出。 “曲叔,你带所有斥候去山谷里查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术里,瑞根,羽棱铁奴,通知其他所有人,跟我来!”姜简也惊得冷汗直冒,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开嗓子高声调兵遣将。 “是!”曲斌的身体晃了晃,旋即扭过头,举臂高呼,“所有回纥儿郎,跟我来!” “所有人听着,跟上姜都护,有紧急军情!” “所有人跟上姜都护,姜都护去哪咱们就跟到哪!” “来人,把姜都护的认旗打起来,给弟兄们指引方向!” 萧术里,瑞根,羽棱铁奴三个,虽然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带领各自的亲信,扯开嗓子,把姜简的最新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联军。 先前才跑了不到一个时辰,眼下联军将士和战马的体力都还充足。众人听到命令,立刻策动坐骑,紧紧跟在了姜简身后。 而姜简,则迅速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凭着记忆,带领联军将士,直奔十里之外白鹿谷的另一个谷口。 心急如焚,他不敢再保留任何余力,转眼间,就将战马的速度催到了极限。只用了短短半刻钟功夫,就抵达了谷口之外。 谷口外,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战。 在大伙的目光所及之处,人和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每一个尸体,几乎都是青壮年,有身体结实修长的回纥健儿,有身体矮小粗壮室韦人,还有留着络腮胡子的突厥人。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冰,但大多数尸体的表面,却没有挂上任何寒霜。 “战斗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萧术里将身体主动坠于战马的一侧,伸手朝着尸体上的伤口处摸了一边,然后凭借血肉结冰程度做出了判断。 “有回纥人做了室韦人的内应,与室韦人一道杀害自己的同族!”瑞根心思仔细,策动坐骑绕着地面上的尸体盘旋了一段路,高声补充。 “这具尸体好像是突厥人,是突厥人和室韦人联手,想把山谷里的回纥人全都拿下。不过他们没达成目的,负责封堵谷口的人马,被回纥勇士撕开了一条口子。”羽棱铁奴手指西北,咬着牙做出判断。 “这边也有一具突厥人的尸体。他们打扮和室韦人不一样。长得也不一样!” “双方折损差不多,应该是打了个平手。” “回纥人突围了,然后去了西北方向。突厥和室韦联军也在追赶他们。” “这里有个标记,应该是咱们的斥候留下来的,指向也是西北。” “咱们的斥候已经跟上去了,留下了标记给姜都护!” …… 跟上来的其他吐屯、特勤和伯克们,也纷纷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每个人,都凭借经验,推测出了山谷里战斗的大致发生时间和目前的结果。 姜简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翻身跳下坐骑,一边检视地上的尸体,一边综合所有可能得到的信息。 大约过了二十几个弹指之后,山谷里的情况,在他脑海里就渐渐出现了轮廓。 有一支远道而来的突厥和室韦联军,在内应的配合下,从白鹿谷的东南侧谷口,杀了进去。留守在山谷内的瀚海将士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且战且退。最后从山谷西侧突围,冲垮了提前埋伏于这里的敌军,继续向西北而去。 “萧术里,带上你麾下最骑术最好的弟兄,踩着血迹和尸体追过去,发现敌军和咱们自己的斥候之后,立刻派人向我传信。”尽管心急如焚,姜简仍旧没有忘记先派出更多的斥候探查敌军的情况。 博陵大总管留下的那部兵书里,有许多如何埋伏敌军的战例。姜简做不到照葫芦画瓢,却知道如果敌军采用类似的战术,自己该如何提防。 而胡子曰早年给他讲过的故事当中,有关知己知彼的重要性,更是被排到一等一。所以,哪怕再担心突围出去那批瀚海唐军的安危,他也必须先了解敌人的情况,才能决定如何营救自家袍泽。 “好!”萧术里知道情况紧急,答应一声,拨马就走。 “其他所有人,原地休息一刻钟,给战马喂精料。然后检查武器,穿戴铠甲!”深深吸了一口气,姜简把目光转向所有联军将领,沉声吩咐。从头到脚,再也看不到任何紧张。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独自领军面对危机。 将是三军之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军心和士气,他没有资格紧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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