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段距离,庄静便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儿。 夜视仪下,只见柳管家靠坐在废墟上。 急促的呼吸声,离着几十米远都能听到,像极了临死之人的喘息声。 快到近前时,庄静收起夜视仪,假装惊异地道。 “咦,好大一股血腥味儿,这里有个将死之人。” 迷糊中的柳管家,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慢慢凝神喘息道。 “封少爷,你怎么还在城里!” “柳管家!!!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受伤了。 啧啧,真是可怜啦! 你一路走好,收尸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庄静故意大惊小怪地道。 说出来的话,简直能噎死个人。 柳管家本就只剩半口气,神情恍惚得有些魂游天外了。 被她这么一气,快散的魂又回归正途,苦笑道。 “让封少爷见笑了,我已是将死之人,你赶紧走吧! 老太爷怎么没和你在一起,他还好吗?”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爷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咱们能在这里遇上也算是缘分,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包扎一下伤口。 能不能活,就全靠你自己的运气了。 对了,刘嫂不是说与你会合吗?怎么不见他们。” 庄静嘴里叨叨着,手上动作却不慢。 她从一旁的废墟边借来火种,点起一个火堆。 指间出现一把小刀,二话不说割开柳管家的衣服。 “少爷,你斯文点儿行不,很痛。”柳管家哭笑不得。 看到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药物和绷带,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废墟中,没想到会遇上封少爷。 看到那包扎伤口的熟练手法,柳管家知道封少爷肯定没少受伤。 像他们这种潜伏在暗处的人,受伤和丢命是常有的事儿。 柳管家想到这次的任务,欲言又止。 … “知道痛就说明还有活命的机会,我必须得把里面的子弹取出来。 为了让你走得安心,给你说一件高兴的事儿。 任务已完成,你可以瞑目了。” 说着,手毒的用钳子夹着弹头往外一拽。 又拿起烧红的匕首,烫在不断冒血的伤口上。 “滋~”一股皮子烧糊的味道冒出,像极了烧猪皮的味道。 “真的吗!啊~” 柳管家正处于任务完成的巨大喜悦中,一时高兴得忘了伤口的痛意。 一股更大的痛意袭来,让他不禁痛呼出声。 全身汗如雨下,像受刑一样痛苦。 庄静才不管他痛成什么样儿,只要不死在眼前就得继续包扎。 她熟练地包扎好伤口,还特意打一个蝴蝶结,才满意地道。 “算你运气好,从废墟中淘到这些东西。 来,吃点儿抗生素和镇痛药。” “谢封少爷救命之恩,柳某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柳管家吃过药后,靠坐着拱手道。 “以咱们之间的交情,柳管家不必这么客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出城找爷爷去,时间长了不放心。” 庄静摆摆手,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一点儿用处。 她能出手救柳管家,就没想过会有所回报。 也算是为两人这段时间的交情,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但她并没有问出事儿的原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 “封少爷送我回28号吧! 我们的同志没来得及撤离的人,会前往那里汇合。” 柳管家已知道任务完成,自是明白封少爷不会再留下。 他留下只会平添危险,还不如趁乱离开,最好是走得越远越好。 以他现在的身体,很难独自回到28号。 城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接下来肯定会有一次大清洗,留下来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 庄静一听送他回28号,想到那片儿是被特殊关照的地方。 她在废墟中扒拉出一根烧掉半截的木料,粗鲁地断掉被炭化的部分,递给柳管家道。 “拄着走。” 柳管家看一眼周围的废墟,撑着木料咬牙站起。 起身时,腹部传来一股撒扯的痛意,又是冷汗直冒。 庄静直挺挺地站着,没有一点儿要帮忙的意思。 因为,她就没想过要帮忙。 让她将人拖回去,还是别想了。 处处都是废墟,别说拖了,连走路都成困难。 估计人还没拖到地方,就已经被颠得伤口爆开要见真正的阎王了。 … 平时只需要四十分钟的路程,庄静带着个伤号,硬是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道里路。 这还是在她有意指路的情况下,若是换柳管家自己找路回去,怕是天亮都到不了。 “哐~哐~哐~” “哗~啦~” “动作快点儿,别让人发现了。” “大哥,这家有好多好东西。” “带走,统统带走。” 两人刚进入道里路,便听到阵阵砸门声、说话声、惊呼声。 只见一群人忽啦啦地涌进砸开的商店门,立刻响起噼哩叭啦的声音。 【娘,他们在抢劫。】 【此时不抢更待何时,要不是娘物资充足,都得加入他们的队伍。】 庄静对这样的事已见多不怪,人性被压抑久了。 一旦找到宣泄口,势必要大肆抢劫一番。 再说了,这可是全城大轰炸,根本就没人管。 不过是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罢了。 柳管家摇头离开,他身为革命者对此等行为很是不耻。 他却从来没想过,他们去抢银行的行为,又属于什么。 临近28号,庄静发现邻居家曾紧闭的大门也被暴力破开。 可想而知,里面会经历什么。 … “柳管家,我只能送你到这儿。 你们还是赶在天明前出城吧!城里发生这么多事儿,肯定会有一番大搜捕。”庄静站在28号门口道。 说完,根本不给柳管家说话的机会,迅速没入夜色中。 靠墙站着休息的柳管家,累得有些虚脱。 他看到那急切离开的背影,心知封少爷是再也不想与他们扯上关系。 “封少爷一路保重!” 柳管家深知两人这一别,封少爷必会投身到更需要的战场。 他至今都不明白,封少爷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封少爷简直是秘一样的存在,无论是商会馆还是大使馆事件。 柳管家私下多次派人调查,都没找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 好像这一切都是凭空发生的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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