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牢房内突然传出一道冰冷暗哑的声音,和数道磨牙的声音。 庄静唇角微勾,这是终于沉不住气地跳出来了。 她记得当初鬼子出去大扫荡时,带走了二十名身穿军服的八路。 后来一想,便明白那些人肯定不是当初山里派下来的人。 要混进城的人,怎么会穿一身军服现身,那不是摆明了告诉敌人吗! “唰~” 电筒光从铁窗口射进,直直地照在最先起身的一个男人脸上。 雪亮的电筒光,并没令男人眼神闪避,刀削般的脸颊上一双深邃冷漠的眼,眼里一团火焰在慢慢燃烧。 虽在牢中待的时间有点儿长,却并不像一般的犯人那样邋遢。 刚毅的脸颊有些苍白,却并不影响整洁的仪容,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胡子拉碴和颓废。 他身后靠过来六个男人,全都怒瞪着小窗口,那愤怒的视线恨不得戳死庄静。 … “秦佩军,让他们都闭嘴!”庄静脑中闪过几张肖像画,压低声音急促地道。 “安静的听我说,还有些人在哪个牢房,今晚城中大乱机会难得。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我奉许志业和袁景明之令来救你们。 先放你们出来,谁也不许出声,惊动敌人者死。” 秦佩军等人眼中的怒火,由不信转变为惊喜,马上全都闭紧嘴狠狠地点头。 他们有怀疑眼前人的目的,但机会难得都想搏一把。 他们放风的地方,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且与别的犯人分隔开。 仅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想从里面逃出去太难,进来这么久连监狱的路线图都没摸清楚。 三天前,他察觉狱中气氛不对,却无从得知是为何。 “五号和十号,里面都有我们的人。 同志,最好的办法是将所有人都放出来,不然有些人会坏了咱们的事儿。”秦佩军贴在铁窗口低声道。 “同志怎么称呼!” “阎王!” 庄静微点头,低声回一句,掏出万能钥匙几下扭开锁。 “咔~嗒!” 牢门被打开,秦佩军一时还没回过神来,死死地盯着门外中等个子都算不上的小男人。 “阎王!” 秦佩军呢喃出声,他对这个代号太熟悉不过。 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号是在路城,当时还扬言要与之一决高下。 如今,却成了他和战友的救命恩人,激动万分地道。 “多谢!” 秦佩军对那转身的背影敬礼,心底是油然而起的敬意。 他不由得想起前段时间的爆炸声,听声音的方向是机场那边无疑。 想到此,秦佩军一挥手坚定地走出牢房,牢里的人见此全都悄声跟上。 他们手里还不忘拿上藏匿的自制武器,树尖、石片、铁丝、瓦片这些非常简陋的武器。 陆续被放出来的人,都悄无声地跟在后面,只闻沙沙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庄静打开所有的牢门后,看着黑压压的一群人低声道。 “一会儿出去后,想活就不许出声,不想活就留下。 所有人听秦佩军指挥,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庄静露出的半张脸,已被黑色所替代,声音虽低却带着少有的锋利。 她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将人全部放出,当然有她自己的底牌。 只要这些人不会作死地闹腾,就能逃出生天,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只能看各人的运气了。 秦佩军站到庄静身边,虎目扫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低声道。 “想活着出去,就得团结一致。 大家必须记住,英雄今日冒险救我们之事,出去后谁也不许透露一丝英雄的消息。 否则,我秦佩军追杀他到天涯海角,走。” 秦佩军拿着刚得的匕首,当先一步将庄静挡在身后。 接下来的路,是生是死都由他来护着‘阎王’。 庄静微微点头,却伸手扯过秦佩军,大步向外走去。 … “喵~” 顺利完成任务的小白,蹲在大铁门外见主人出来,上前亲热地蹭小腿。m.biqubao.com “这是~” 秦佩军诧异地道,站在门口的两个伪军抱着步枪,倚靠着大门呼呼大睡。 他看一眼抱着黑猫贴墙站的人,上前一刀一个解决掉两昏迷的伪军,搜刮来两人身上的枪和弹药。 一枪在手自信心立增,秦佩边将另一支枪给跟在身边广建,刺刀和匕首传递给战友。 “伙伴,走!” 庄静见灯塔上的探照灯,直直地照着远处的高墙,心知小白的任务完成得极好。 跟出来的众人,也发现了这一奇怪之处,心下不由得狂喜。 那个高高在上的探照灯,每到夜晚才是最大的威胁。 光线强得一只老鼠都逃不过,就更不要说他们这么大的人了。 一些受伤觉得逃跑无望的人,此时也信心满满,恨不得马上飞出监狱。 … 庄静不再与人多言,放下小白小跑起来。 这次,她并没走排水口,而是直奔监狱大门。 她刚从圆圆处得知,此时监狱里的看守全被小白放翻,就是去灭口都来得及。 秦佩军等人见此,当然是紧跟步伐。 三百多人此时非常团结,主动搀扶着身边行动不便的人跟上。 生怕有人因掉队而发出声音,影响大家的逃生路。 跑到大门边的庄静,顺利地开锁、拉门,那动作叫一个顺溜儿,看得后面的人大气儿都不敢喘。 胜利的曙光在即,一帮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在秦佩军等人的指挥下有序地跑出监狱。 … “赶紧出城,不许在城内逗留。” 庄静最后一个出来顺手将门关上,见好些人还没离开。 而有一些人已往城里跑去,一看就是要回家的节奏,那是妥妥的羊入虎口啊! “秦营长,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山上刚打了大胜仗,马寨机场已被炸,大部队已撤到……” 庄静与秦佩军低语几句,从阴影中拿出两个大包袱给他。 “后会有期,保重!” 说罢,庄静快速跑开,她得快点赶回去。 万一鬼子来个全城大搜查,家里人可不好交待她的去处。 秦佩军和广建提着沉甸甸的大包袱,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流。 “走,相信咱们会有相见的一天。”秦佩军果断地下令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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