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静看一圈儿桌子旁的众人,清一色的男人,年龄都在三十以上。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带着坚毅和果敢。 正是这样一群人,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捍卫着脚下的土地。 这一群奋战在前线的人,无疑是伟大和英勇的先驱。 是他们不计较个人得失,一心为革命事业付出。 这些人,无疑是伟大的革命者。 与他们相比,庄静自认是渺小且安于现状的无为者。 … 但是。 庄静一想到身为一个师的物资处长,头皮就发麻。 一个满编师上万人口,现在虽说人员不充足,最少也得有五千人往上吧! 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还要穿,担子都落在她一人身上。 一想想就觉得头痛无比,她有再大的本事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口啊! 更别说,还需要弹药、药品,这些稀缺货。 真真儿是一个头瞬间十个大! 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无产阶级时代,更是一个全靠‘借’的时代,神仙来了都得喊头痛。 生产力落后,且后援不充足,更是一个小米加步枪的时代。 全靠满腔热血和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堆出来的胜利。 悲壮而伟大。 … 庄静很自然地想到,上任后那暗无天日的苦逼生活。 别看这些人现在能笑着与她说话,到要物资时绝对是一副爹娘都不认识的面孔。 撒泼打滚、无赖至极的事儿,这些男人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干得出来。 庄静想到此,不由得打一个寒颤,苦着脸道。 “许师长,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即使有天大的本事儿,也养不活一个师啊! 我这一百来斤,熬汤都不够全师一人一口喝。 我能力有限,你们也不能强人所难。 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因此拿我治罪,咱就一拍两散。” 庄静想得很光棍儿,也不在意官职。 因为,她本就没想过加入正规部队。 这被人给强扣上职务不说,还要强迫她养活全师,那就真不是人干的事儿了。 给她派一个加强团,专门去鬼子的地盘儿抢,都不可能养得活一个师的嘴。 … “哈哈哈,庄处长放心,咱们可舍不得你这个宝贝疙瘩。 只要庄处长能偶尔提供一些紧缺物资,如弹药、药品这些东西,就给一一二师解决大问题了。 粮食、被服一类,咱们有自己的筹备科。 虽说能者多劳,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依靠庄处长一人。 你需要些什么人手,可以随时提出,一一二师绝对配合。” 袁宏明听出弦外之音,立即言明其中的一些事情。 他们还真没心大到,将整个师的物资供应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那不是强人所难,而是逼迫。 真把这位给逼急了,一去不回就该他们哭了。 即便弄不回稀缺物资,留下来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袁宏明相信,只要给眼前的青年一支队伍,绝对能打出不一样的风格来。 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 有一个强悍且聪明如狐的领头人,绝对能将手下训成嗷嗷叫的老虎队。 袁宏明深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眼下当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 庄静摇头,一帮人这时说得好听,当真拿不出他们所需的物资时,一个个的能烦死个人。 那时,将绝对不会这么好说话。 随便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更严重的还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庄静看着一众期待的面孔,拒绝的话是真说不出口。 一帮人用他们的热血和青春,谱写出一曲曲战歌,她就跟着放纵一回吧! 三十年后,又是一条全新的生命。 想到此的庄静,起身向在场的人拱手一圈儿,郑重地道。 “小子出身农家,不懂啥大道理。 只知爹娘和村里的老少,都死于鬼子的枪口下。 小子从没放弃过为他们报仇的念头,庄家五代单传至今,更不敢死在老爷子前面。 爹娘用他们的命,换来小子苟活于今,我不敢丢失小命儿。 倭寇一日不除,小子一日无心成家立业。 今日就跟着众位兄长疯狂一回,以后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众位兄长多多包涵。 不求你们念小子一句好,但千万莫在背后骂娘。 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 “好!!!” “啪啪啪……” 众人纷纷拍掌喝彩,庄静别开生面的话,句句都说到他们心坎儿里。 更是纷纷一口认下庄静这个小兄弟,与物资处长打好关系,就等于给部下多一分保障。 更别说,眼前这位神出鬼没的庄处长,又岂是一般人。 谁也没傻乎乎地去问,那些物资是如何出现在山里。 能坐在这里的人,可谓都是人精儿。 没点儿脑子,怎么可能杀出重围,活到现在。 … “哈哈哈,咱们今日既然以兄弟相称,总得排个先后顺序吧!” 袁宏明一改往日的斯文,揭下帽子豪放地一脚踩在凳子上。 能将‘阎王’留在一一二师,是入山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儿。 虽然,还没得到正式承认,但事情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哈哈哈,好! 咱就来一回梨花庄大结义,今日不论资历,只以年龄来论大小。” 许志业笑眯了眼地看向庄静,有他们这些老哥哥在。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有他们这些当哥哥的顶着,看谁敢动他们的‘小兄弟’。 管他什么左倾、右倾,都得靠边儿站。 庄静满头黑线地看向众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她年纪小吗! 说什么梨花庄结义,还不就是方便以大欺小。 哼! 差评! … “我先来,许志业,38岁。” “袁宏明,37岁。” “于兴藤,45岁。” …… “庄镜,镜子的镜,18岁。” 最后一个报数的庄静,强调着自己的名字,一张脸快垮成苦瓜长. 干脆报个虚岁得了,但还是与一帮人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每人都比她大一轮多,根本没有可比性。 更甚者,两个旅长大她两轮儿。 揭下帽子的庄静,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中性脸来。 浓眉凤眼唇红齿白,让一帮男人稀罕极了。 那眼神儿,比看到自家儿子还炽热。 因为,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小兄弟兼庄处长。 是这么年轻又赖看,不知会惹得多少大姑娘伤心流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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