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皇后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柳老是三朝元老,自然可以不用对本宫行礼。” 柳老摆摆手,不想和阴皇后说这些有的没的。 “娘娘还是直说,找草民过来究竟为了何事?” “柳老,你先坐。” 柳老看了眼边上的椅子,没有客气,直勾勾地看向阴皇后。 “今日找柳老来,其实是有事想问。” 闻言,柳老手上动作一顿,试探地道:“娘娘可是想问那个孩子的下落?” “是。”阴皇后点头。 柳老略微叹了口气道:“娘娘还不肯放弃吗?” 其实,对于阴皇后来说,那个孩子没有找到兴许是件好事,免得燕帝起疑心。 “老师,难道我应该放弃吗?” 阴皇后改了称呼和自称,眼神凝重地道:“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不想放弃,更不能放弃。” “可娘娘之前不已经放弃了?” 阴皇后瞬间窒声,她欲言又止,脸色青了一阵又白了一阵。 “之前娘娘为什么放弃,现在又为什么要重新找寻,能和我这个当老师的直言么?” 阴皇后讪讪地道:“若我说,我之前因为受惊过度,将此事忘了,老师相信我说的吗?” “信,只要娘娘说的,我都信。” 被这么无条件信任,阴皇后眼眶瞬间通红。 “老师你都能这么相信我,可有些人却不信。”阴皇后想到燕帝还是心酸,少年夫妻啊,感情那么好,怎能两看生厌就厌了呢? 柳老当然知道阴皇后说的是燕帝。 心中微动,他即便辞官了,但也是大燕的百姓,自然不能说燕帝的不好。 “娘娘这又是何必?你这般想只会给自己增添烦忧。”柳老语重心长地道:“他是皇帝,你该明白的。” 阴皇后抿唇。 深宫寂寞,她比谁都要清楚这点。 “嗯,我知道。”阴皇后敛着眉眼,“所以我不去想那些事,我只想知道那个孩子在哪,是否还活着?” 当年是柳老找人将孩子先送走。 若他都不知道,她这辈子恐怕都找不到了。 柳老不愿意让阴皇后一直担心,思索了会,缓缓道:“还活着,而且在京城,甚至于,他记恨你们。” 阴皇后眼眶通红,捂嘴道:“只要活着就好,记恨是应该的,是我的错,没护住他。” “既然娘娘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将他迎回来,还是任由他在京城自生自灭?” 阴皇后被问得语塞。 “若我去迎,他会认我么?” 柳老想到文无的性子。 他来京城这么久,可不是只找药,还去见了文无和天显,专门和文无住了大半个月。 那孩子性子执拗,只认为自己对的事,对阴皇后和燕帝充满怨恨,根本不可能和阴皇后母子情深。 可阴皇后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极为期待和文无见面。 罢了,再想点其他办法。 只要人活着,办法千千万。 “草民不知道,兴许只有你去了才知。” 阴皇后突然笑了:“看来老师是见过他了。” “嗯。” 阴皇后起身,似乎想往外走,柳老察觉到不对,连忙叫住她:“皇后娘娘,你去哪?” “更衣,跟老师出去见人。” “不!”柳老满脸严肃地拒绝,“那孩子知道你和皇帝的存在,却一直没有找上门,可见他现在还不想见你们。” “皇后娘娘,你如果还当我是你老师,就听我一句劝,别操之过急,否则会适得其反。” 阴皇后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是当母亲的,得知失踪多年的孩子还活着,并且生活在自己的身边不远处,又怎么会不急着去相认! 柳老知道她心中所想,认真道:“我知道娘娘心中着急,可那孩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若你真想将人认回,不如先让皇上承认那孩子的身份,以免节外生枝。” 阴皇后抿了下唇,只觉得满心满眼都很苦涩。 “你说得对。” 见她听进去了,柳老松了口气道:“皇后娘娘明白就好,你要知道,那孩子若是被认回,那就是大殿下,若不给这个身份,你对得起他这些年在外面吃的苦吗?” “可你若是想给,那也要看那孩子愿不愿意,即便愿意,也得皇上同意,倘若皇上不认自己血脉,反而要杀了他,娘娘又该如何应对?” 阴皇后本就是个聪明人。 方才只是过于激动,现在听柳老这么一说,瞬间冷静下来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包括皇帝。” 柳老突然有些说不出话,他沉默半晌,喃喃道:“你和皇帝都是我的学生,我不想你们因为误会而生疏。” “人生短短数载,何必因为小事伤身劳神?” 阴皇后转过身去,看着坤宁宫外面的人影和阳光:“这些话,老师应该去和他说。” 柳老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既然话已经和娘娘说清,等娘娘确定如何做了再来找草民不迟。” 阴皇后应了声。 等出了坤宁宫,柳老才发现燕帝和福德路从远处缓缓而来。 他正要避开,燕帝已经抬起眼朝这边看。 四目相对,柳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草民见过皇上。” “老师,快快请起。”燕帝下了步辇,朝柳老行了个学生礼,态度很是谦卑,阴皇后在柳老那里学了三年。 可他在柳老这里却是学了七年,孩童到少年的时光,都是在柳老的尺规下度过的。 柳老虚扶着燕帝的手站起身,盯着他道:“皇上是来见娘娘的?那快进去吧,不过娘娘情绪不太好,皇上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些,免得惹她动怒。” “不,朕听说老师进宫了,专门来见你的。” 柳老心头微跳。 这夫妻俩一个一个的,可真是闹腾! “朕让老师官复原职,老师却一直不答应。”燕帝顿了顿,问道:“老师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说,是朕做得不好,让老师生气厌烦了?” “……” 柳老指着自己满头白发:“皇上可看见草民这头顶的银丝?草民已经年老,不能为我朝效力了,皇上还是给其他年轻人一些机会吧。” 燕帝道:“可朕实在是找不出能和老师一般厉害的人。” 柳老稍稍眯起眼。 总觉得燕帝有些没安好心。 “兴许皇上这次会试殿试后就能获得不少人才。” 闻言,燕帝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地道:“老师是想举荐谢三郎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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