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帝目光深了深。 萧湛认识程筠一家子还有救命之恩,他是听说过的。 但没想到萧湛居然这么挂念。 “她家这么好?” “若不好,当初儿臣落难她也不会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 此话一出,燕帝明白过来。 他朝萧湛伸出手,不容反驳地道:“湛儿,年底了,你母后也需要有人陪伴,至于清平县主那边,朕会以你的名义送一份新年礼物过去。” 萧湛眼睛一亮:“好多谢父皇,那父皇可要记得,再准备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清平县主最喜欢金元宝,你多给点。” 燕帝突然觉得有些吃醋。 臭小子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却记得外人喜欢的东西。 “朕知道了。” 萧湛欢天喜地的谢过,转身离开。 燕帝看向福德路道:“送礼过去,就按照太子所言,另外……” 福德路谦卑地躬身:“皇上还有何吩咐?” “打探下清平县主家庭成员,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这般惦记。” “是。” …… 吃完血肠后,程筠就和柳慧娴兵分两路,去给伙计们发放节礼。 年底将至,今年的工钱自然要在今年结清。 不然那些伙计们绝对会记恨,万一大年三十或者正月闹到家里面来要钱,那可就不好看了。 反正,程筠不是这种不通情理的东家。 “唉,肉糖、布匹这么多,筠娘,你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周婶领着大家伙到了镇上。 在来之前,周婶就说过秩序,谁都没有闹,说话也只说漂亮话。 “每人再多给八文钱,就相当于给家里面的小孩压岁了。” 程筠说了声,就拿了事先准备好的散钱递出来。 周婶惊讶道:“这怎么可以,都给了这么些东西了。” “八文钱,用不着客气。”程筠大手一挥,就这么决定,“祝你们来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财源广进。” 周婶这次不推拒了。 领着人道:“多谢东家,东家身体康健,财源滚滚,来年比今年还要好!” 说着,大家伙都要磕头谢恩。 以程筠这个身份,担得起这个下跪,但程筠阻止了,她目光深远。 “我是你们东家,你们是我伙计,你们帮我干活,我给工钱,情理之中,再多的就不必了。” “可是……” 程筠直截了当地道:“没什么可是,我还是你们东家,听明白没有?” 即便是清平县主又如何。 民以食为天,身份并不能代表什么。 “谢谢东家!”众人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小媳妇们。 平日里,她们在家里受尽白眼,是程筠给了她们这一份活计,才让她们挺起了腰杆子做人。 现在她们知道了,不管男女,手里有钱才是正理。 只要有了价值,挣了钱,在家里头放个屁都是香的,腰杆子也能挺得硬朗! “行了。”程筠将东西都发放完毕。 又呼出一口雾气。 “都快回去吧,好好准备着新年,过个热闹的年。” “是!” 说到最后,大家伙都只剩下谢谢。 程筠也没多说什么。 等人都走后,她领着人搞了一次大扫除,免得过年那天乱糟糟的。 “诶,窗花的样子都剪好了吗?” 容婶笑眯眯地道:“都差不多了,你要不看看?” “不看了,那种好看的络子多打几个。”程筠不会女红,对那方面也没多少兴趣,只能交给容婶和柳慧娴。 容婶道:“放心吧,我们都给弄好。” 不多时,柳慧娴也回来了。 她累得额头满是细汗珠,刚坐下,茱萸就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柳慧娴没有客气,一口气喝了下去。 “慢点喝,这么着急做什么?”程筠劝了声。 柳慧娴深吸了口气,脸上带着兴奋:“筠娘,你可不知道,那些人看见我带着东西过去,可高兴了。” “尤其是孩子们,都差在地上打滚了,那个时候,我心里面就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很满足。” 她没什么大心愿。 能看见燕国百姓繁荣昌盛安定,就很好了,可这些事,就是要用小事堆积在一起才能展现出来。m.biqubao.com 程筠明白,柳慧娴这是被触动了。 “那你有什么感想?” 柳慧娴道:“要挣更多的钱,这样才能当一个好东家!” “有想法。”程筠夸赞了声。 “你这是打趣我,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柳慧娴鼓着嘴问。 程筠正经地道:“我说的是实话。” 对于聪明孩子,要不吝夸赞,这样对方才能有信心,将事情做得更好。 “筠娘,你让我去做这些事,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程筠弯了弯唇:“不算,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有经验又体会才行,你现在接触到了,也领会了,以后不用我教,你都会自己去做。” 柳慧娴似懂非懂。 反正她就是觉得看到百姓们开心的样子,她心里舒服。 程筠没有柳慧娴这么高尚。 她只是觉得,只要让伙计们好,自己的钱才能翻倍。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程筠问。 柳慧娴道:“你说的宿舍楼差不多快要完工了。” “这么快?”听见这话,程筠也惊讶了。 柳慧娴点头,十分的惊奇:“我今天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当真是快速,那些匠人们说,要赶着回家过年,不得不快。” “还说,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程筠抿了下唇:“是这个理。”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果然不会骗人。 “我打算再给他们翻一倍工钱。” 这件事是程筠自己决定的,柳慧娴没资格去过问,她道:“这个也好,反正我看他们都很扎实,有官府盯着,不会投机取巧。” 两人这么商定好,程筠就去准备工钱了。 转眼间。 腊月二十八。 仅仅花了十来天的功夫,宿舍楼拔地而起,质量自然没话说。 还是官府出面,动作迅速。 所需要的木材都不会拖着。 “好啊。”县令拍手称快,“县主,现在建好了,是不是可以住进去了?” “等剪彩完就行。” 程筠拿了一根红绸,让人拽着,用剪刀剪断,鞭炮同一时间响了起来,她转身去看匾额。 匾额的字是谢三郎亲自写的。 竹草居。 匾额用了金色,闪闪发光,格外好看。 而在宿舍楼外边还矗立了一块大石头,上面也写了竹草居,石头后摆着一块平整的石块。 石块表面格外光滑,刻着几行字。 写的是勉励之言。 在往旁边,雕刻着宿舍楼的简单版地图。 这些都是谢三郎亲自书写,专门去雕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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