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太监。 脸上笑容满面,对程筠比上一次还要恭敬。 “皇天后土,诏曰:程家有女,程筠。” “宅心仁厚,侍农有功,朕已吃过红薯,味道极美,饱腹,产量高,来年可大量种植,还望卿不吝赐教,教人育苗种植。” “此能让万千百姓不受饥荒之苦,功劳之大,朕不敢忘,再加上次时疫之功,特封卿为清平县主,取清静平和知百姓疾苦之意。” “月俸百两,谷物十旦,锦缎十匹,钦此!” 太监卷起圣旨,朝程筠走了过来道:“清平县主,快起来吧。” “谢主隆恩!”程筠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将圣旨接过,又给太监打发了礼钱。 太监眉开眼笑地道:“清平县主,如今你可是主子了,日后还请你多照顾一二。” 难怪阴凛说比黄金好,敢情给了个体面尊贵的身份。 程筠不是傻子,转念一想就知道这是为了让她匹配上谢三郎。 “公公哪里的话,天高皇帝远,我在这,可不是在京城。” 太监道:“总有一日县主会去京城的。” 程筠抿了抿唇,不想再客套了。 太监最会看眼色,拿了赏银就道:“奴才就不打扰县主了,先行告辞。” “公公慢走。” 程筠颔首。 她盯着圣旨,略微有些无奈。 县主啊。 身份的确尊贵,也不知道会不会遭人嫉恨。 “怎么封了县主还不高兴啊?”柳慧娴过来拉住程筠的手,“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向皇上求来的圣旨呢,这代表皇后娘娘承认了你的身份。” 程筠看着她道:“我的身份不用任何人承认。” 柳慧娴笑着道:“是,只要三郎跟着你站在一边就行,根本不用去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走吧,我们进屋。”柳慧娴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两人正要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匹停在了药膏铺门前。 紧接着,从上面下来了两人,摆弄木梯,又躬身朝马车门口伸出手。 这马车的门是开在后面的,和燕国的样式不太一样。 程筠只扫了眼,就看见马车前面挂着两个金色暗纹的灯笼,上面雕刻着大大的字。 萧。 柳慧娴也看见了:“这是谁家的车马,阵仗这么大,还真是稀奇。” “萧蔷。”程筠很平静,“齐国战神之女。” 柳慧娴对萧蔷并不熟,但对齐国战神却耳熟能详:“齐国战神啊,听说他是百年难遇的将才,用兵如神,经常以少胜多。” “在这世上能与他齐名的就只有少将军了,如今没了少将军,就只有他让诸国将士心服口服了。” 程筠有些讶异。 她没想到萧蔷那样的人还有这样的父亲,不是都说虎父无犬女吗? 怎么萧蔷只会使用那些阴谋诡计, “程大夫。” 萧蔷戴着帷帽,浑身上下穿着很素净淡雅的齐国衣裳,将那腰肢弄得盈盈一握,再加上她身段本来就好,看起来极美。 “有事?”程筠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 萧蔷没有因为她的态度退缩,而是笑了笑:“我正好路过此地,想来看看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程筠挑眉。 她有什么不好的? 萧蔷似乎看出她不悦,温和地解释:“你别多想,我没有其他意思。” “有事直说。”程筠不喜欢吞吞吐吐。 萧蔷略微弯唇道:“当初时疫那件事是我急功近利,我做得不对,我与你道歉。” 程筠淡漠地道:“不必。” “程大夫,你还不肯原谅我?”萧蔷声音带了些委屈。 以她的身份和一个普通农女道歉,这个农女还不感恩戴德,居然还敢拿乔,这是没有前例的事! 程筠嘲讽地道:“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拿那些百姓的性命开玩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萧蔷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只是想让那些难民尽快好起来。” “你当真没有私心?”程筠根本不相信萧蔷说的话,若没私心就不会偷偷地藏药方。 也是那些难民命大,遇上她在这,不然还不得全被萧蔷给害死? 萧蔷抿了下唇,殷红的唇瓣被她咬得发白:“程大夫,今日我来这不是想和你说这个。” 见程筠不耐烦的神色,萧蔷干脆道:“谷中长老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萧蔷低眉顺眼地道:“长老们说,无论何时,程大夫都可以去神医谷,你将会是我们神医谷的贵客,即便你不想成为神医谷弟子,也是可以的。” 程筠耸肩。 对方怎么说她并不在乎,等她想去神医谷的时候自会去。 “听见了。” 萧蔷不相信她这么清高,追问道:“程大夫,你真的不想成为神医谷的弟子吗?”biqubao.com 回答她的是程筠的白眼。 “我们进去吧。”她朝柳慧娴打了声招呼。 柳慧娴看出来两人不对付,应了声。 萧蔷盯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整个人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好在有帷帽遮挡,旁人都看不见。 “小姐,她是谁啊,怎么这么嚣张?”连珠嫌弃地斜了眼药膏铺,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墙壁直落程筠身上。 萧蔷面不改色,不甚在意地道:“一个农女,医术极高。” “奴婢还以为她是燕国世家小姐呢,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居然敢这么和你说话!” 萧蔷垂下眼睑,很好说话的模样:“少说几句,这在燕国可不是齐国,得罪了人我可护不住你。” 连珠不屑道:“区区一个农女,怕什么?小姐你可别忘了此次目的,就算是燕国的太子公主都要礼让你三分!” 萧蔷想到这,嘴角轻轻地抿了下。 “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少打趣我。”末了,她补充了句,“也不怕被人听见笑话。” 连珠道:“奴婢又没说错,谁敢笑话我们?” 萧蔷对连珠说的话并不生气,她伸出手点了下连珠的眉心:“好了,牙尖嘴利的,以后谁会娶你?” 连珠耳根子瞬间红了。 “说什么呢?” 就在这时,有个人骑着马从远处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包好的荷叶鸡。 “大哥!” 看见来人,萧蔷如乳燕归巢,飞奔了过去。 她娇滴滴地喊了声,带着撒娇的味道:“你方才去哪了?” “喏,买了这个,可别说,燕国这荷叶鸡和我们齐国的一点不相同,里头放了狠毒增香的芝麻和花生碎,烤得酥脆酥脆的,还送了一碗新奇玩意,叫什么藕粉,你快试试。” 萧蔷捂着嘴,嫌弃道:“我才不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会发胖的。” “不会,味道真的好,你试一口。”萧景逸哄了句。 萧蔷说什么都不肯吃,带着连珠就上了马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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