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程筠赶着骡车出现在了东正私塾门口。 她来得巧,如今正是下学的时候,昭宝正背着小布袋从里头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一般大的小孩。 昭宝看见她,撒丫子奔了过来,朝她张开了手。 要抱抱! 程筠伸出手接过,看着昭宝身后几个孩子:“他们是你朋友?” 昭宝比画着:新交的!他们不嫌弃我不会说话。 程筠看不懂昭宝自创的手势,连蒙带猜地道:“看起来他们对你很好,嫂嫂这有一些糕点,你给他们送过去好不好?” 昭宝点头。 一半的绿豆糕就这么被分了出去。 几个孩子受宠若惊,良好的修养让他们纷纷对着程筠道谢。 程筠笑了笑,抱着昭宝上了骡车。 这是卖绿豆糕的第一步,第二步…… 她到了东临书院门口,等见到了谢三郎和徐远,她下了骡车,把绿豆糕递给了徐远。 徐远一头雾水地道:“这是什么?” “这份是给你的,这份我希望你能分给你的同窗。” 徐远没明白过来:“分了?多浪费钱啊,你还不如把钱攒起来,不然等三郎考上了要去京城读书的话,你们都拿不出钱来。” 京城那地方,虽说没有去过。 但听别人说过,那地方寸土寸金,吃穿用行都得花钱。 不攒笔巨款,考上了也去不了,去了也迟早得饿死在那个奢靡的地方! “这个你不用管,钱财我们在攒了,更何况这些不仅花不了几个钱,我还得用它赚钱。”程筠把盒子递过去。 徐远被动地接了过来道:“赚钱?怎么赚?” 谢三郎目光流转,落在她的身上:“你想先让他们试吃,等他们忘不了这个味道再收钱?” 程筠莞尔道:“相公说对了。” 还是自家相公聪明啊! 瞧着小两口眉来眼去,徐远小心灵感受到了暴击,他酸涩地道:“你不怕那些人吃了觉得你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不好,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程筠道:“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有损耗在情理之中,而且我相信自己的手艺,应该不至于什么都赚不到。” 徐远不抱期望,能上得起东临书院的学生,肯定有点小钱,那嘴巴被养刁了,可不是什么都能入他们的眼。 可程筠是谢三郎的媳妇,谢三郎又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行,我帮你,但卖不出去你可不能怪我。” 程筠拍了下徐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别这么丧气嘛,到时候若是赚了钱,你负责帮我写订单,我给你分红。” 徐远这人还不错,若是挣钱她也愿意带着他。 “都行,我……”徐远撇嘴,正要说话,有人打断了他。 “谢三郎!” 有个胖乎乎圆润的同窗从书院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一张写满了文章的纸,他脸上满是嫌弃的小表情,恨不得把手里的文章给撕碎了。 谢三郎不冷不热地道:“有事?” 廖荣升气呼呼地道:“你看看我这文章究竟哪里有问题,我爹非得让我来找你,还说不来就不让我回家吃饭!” 说着,廖荣升不顾谢三郎愿不愿意,“啪”的一下把文章扔进了谢三郎的怀里。 “咦——” 廖荣升鼻子煽动了几下,眼睛瞬间落到了徐远手里提着的绿豆糕,像是猫闻到了腥味,眼睛都在放绿光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能不能给我点?” 还不等徐远说话,廖荣升一把抢过绿豆糕往嘴里塞。 “好吃!”廖荣升满足地眯起了眸子,一口一个。 谢三郎和徐远都没什么大反应,显然对廖荣升这行为早就见怪不怪了。 徐远看向程筠,小声地道:“他叫廖荣升,是院长的亲儿子,院长平日里很照顾三郎,三郎偶尔会指导他的功课,他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就比较……贪嘴。” 原来是院长亲儿子,难怪长得这么圆滚滚的。 廖荣升嘴巴塞满了绿豆糕,含糊其辞地道:“徐远,你这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太正了,我得再去买点,不够吃啊!” 徐远简直没眼看他:“不是我买的,是三郎娘子做的。” “三郎娘子做的?”廖荣升这才看见程筠,她长得好看,他的目光先是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下,紧接着又落到她身后的骡车。 “你便是三郎的娘子吧?还有吗?有多少我买多少,小爷我有钱!” 程筠道:“骡车上没有了,不过你想吃的话可以找我订,两盒起订,一盒两百文,一盒里有六块糕点,买十盒送一盒。” 廖荣升满脸失望地道:“没有了啊?那我找你订的话要等多久?” “得看你定多少,多的话我晚上都能找人给你送过来,少的话便让三郎明早给你带来。”有生意上门,程筠那可是相当客气。 廖荣升眼睛又是一亮:“好啊!那就按照你说的这么做!” 谢三郎冷冷地瞥了眼廖荣升:“你不是来请教问题的?” 廖荣升这才记起来正事:“啊,对啊,三郎你快和我说说上头哪里有问题,我看不出来,总觉得都是对的,可我爹非得让我来找你,你说我爹是不是故意找我茬啊?” 谢三郎清冷地道:“回去把孟子三乐抄写五十遍再来问我!” “抄书?”廖荣升脸色巨变,惨兮兮地道:“能不能不抄书啊?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抄书,让我抄书不是在要我命吗?” “若你不听,那我只好找院长,让他来惩治你。”谢三郎的语气不容商量,他冷淡地瞥了眼廖荣升手中的糕点,头也不回地上了骡车。 “可别,若是让我爹知道,别说五十遍了,肯定得千遍。”廖荣升垂头丧气,临走时还热烈地看向程筠,“三郎娘子,你别忘了给我送糕点。” 程筠道:“好。” 谢三郎冷不丁地道:“百遍。” 廖荣升:“……” 程筠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谢三郎,又看了看廖荣升,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子醋味。 廖荣升拉着徐远:“愣着干什么!” 徐远瘦弱,被圆滚滚的廖荣升拽的一个踉跄:“怎么了?” 廖荣升势在必行地道:“我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也喜欢,你帮我写订单给三郎家的送过去!” …… 程筠上了骡车,谢三郎正在看昭宝的功课,她靠了过去道:“相公,你怎么啦?” 谢三郎别过脸:“没事。” “可是某人身上有好大的醋味,隔大老远都能闻到。” 谢三郎嘴硬:“没有!” 程筠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那是我闻错了。” 谢三郎抿了下唇。 片刻,才僵着脸问道:“糕点,你真要给他亲自送过去?” “啊——” 程筠笑出声:“你因为这个生气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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