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茶领会他的意思,便凑过去,抓起他的小手,让他为她擦眼泪。 祁予安一边为他擦眼泪,一边说:“娘亲,不哭,娘亲,你要开开心的。我能看到娘亲,真的好开心的,娘亲看到我,不开心吗?” “开心。开心。娘亲很开心。” 宁小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边哭,一边笑:“娘亲是开心……才掉了眼泪。” 祁予安哪里会被她的话骗过去呢? 他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声音乖乖甜甜的:“娘亲,便是开心,也别掉眼泪嘛。我喜欢娘亲笑的样子。娘亲笑起来,天下第一漂亮。” 他都会哄人了。 宁小茶也被他哄笑了:“嗯。予安也天下第一棒。” 祁予安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半张脸红红的,就转开了话题:“爹呢?” 宁小茶说:“你爹给你煎药去了。” 说祁隐,祁隐就到了。 “予安,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祁隐把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走过来,摸了下他的额头,确定没再发烧,稍稍放下了心。 祁予安笑:“没有,爹,我挺好的,身上也不痛了。” 他知道是段玉璋救了自己,就问了:“段哥哥呢?” 祁隐扫了眼门外,声音冷下来:“怎么了?问他做什么?” 他知道段玉璋这会就在门外等着,之所以不进来,怕是自觉没脸见人。 祁予安不知大人间的龃龉,回道:“我走失了,段哥哥也吓到了吧?” 他还记得段玉璋对他的好,尽管那些好,不足以抚平他所受的苦,但也没到恨的地步。 他还小,不懂恨。 宁小茶是懂的,就很惊愕:“予安,你怎么能喊他段哥哥?” 她很愤怒,觉得段玉璋太无耻了,竟然还哄骗儿子喊他哥哥! 他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 他分明是个披着年轻皮囊的老妖怪! “予安,他是我们的仇人。” 祁隐板着脸,很严肃:“如果不是他,你还好好在皇宫当太子呢!” 太子的生活多舒坦啊! 可他哪里知道祁予安对舒坦的太子生活没多少怀念呢? “可爹,宫里好寂寞啊。” 他低着头,小声道:“没有爹,没有娘,也没有琅伯伯,宫里好寂寞的。” 所以,他能离开皇宫,内心深处是开心的,觉得是个新奇有趣的体验。 如果他没有被田大丫卖掉的话。 想到田大丫,他就担心她的安全了。 还有杨家夫妻,他们虽是可恨之人,也确有可怜之处。 他实在不懂恨,也恨不了别人。 “爹,娘,田大丫还是个孩子,虽然卖了我,但罪不至死,你派人找找她吧。她一个女孩子,可能也会遇到危险的。” 祁予安说到这里,眼里忽然落下了泪:“还有杨婆婆……爹,娘,她是不是……死了?” 他知道最后的最后是杨婆婆救了他。 明知危险,义无反顾。 明明是濒危的身体,愣是爆发了无尽的生命力。 她冲进火场,抱着他,摔倒了,被掉下来的木头砸着了,还不忘推他一把,将他推出火场,大喊着:“小安,快跑,快跑啊——”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是个孤儿,她也真的会是个好母亲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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