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件最折磨人的事。 祁隐就被折磨得不人不鬼。 他一面等人找到段玉卿,一面等宁小茶身体好起来,但等到最后,等来的是宁小茶的死亡。 宁小茶临死前,有短暂的回光返照。 这一天,她精神不错,还有了力气,就让宫女伺候着洗了澡,换了衣服,还画了美美的妆,然后就让画师画了他们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可惜,全家福里,只有她在笑。 祁隐在哭,两个孩子也在哭。 她看他们哭,也笑不出来了,勉强撑到结束,就屏退宫人,跟他独处了。 “阿隐,你别哭了。” 她躺靠在檐下的长椅上,伸手擦去他的眼泪,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来历:“其实,阿隐,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富庶和平的新世界,在那个新世界里,人人平等,男女也平等,甚至我们女人终于迎来了女性崛起的新时代。我们自由自在,不婚不育也可以活得很好。阿隐,我真的好怀念那个新世界。” 她说到这里,歇了一会,继续说:“所以,阿隐,你就当我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了,不要为我伤心,只为我高兴,好不好?” 她在死前揭露了自己的身份,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乃至悲伤。 但祁隐早料到她不是这个世间的女子,对她的话并没什么震惊,自然谈不上被转移注意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 祁隐抓紧她冰凉的手,贴着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哭得伤心欲绝:“我早预感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小茶,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宁小茶摇头:“不是,我想要你的,阿隐,我会永远爱你的。哪怕我死了,也会化作天上的星星看着你、守着你。阿隐,当你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好不好?” “不好!我要你活着!小茶,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对不起。阿隐,真的对不起。” 宁小茶道着歉,看到不远处的花丛,飞出一只黄色的蝴蝶,那蝴蝶忽闪着翅膀,朝她飞来,然后停留在她的头上。 她想象这只蝴蝶是她回归新世界的引路者,彻底没了死亡的恐惧,真心笑了起来:“阿隐,我要走了,你不要哭,这个世界充满了奇迹,也许我们还会再相逢。” 她是乐观的,也传达着这份乐观:“阿隐,好好活着,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你很好,你还很年轻,你以后一定会遇到很好的女人,你可以忘了我,真的,你最好忘了我,好好对她,好好爱她,不要玩什么替身……” 她自信自己是他的白月光,但不想有女人做她这个白月光的替身。 “别说了,小茶,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祁隐觉得她不爱他了,因为不爱,才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m.biqubao.com 他怎么能做到不爱她甚至还去爱别的女人? 他单爱她一个人就爱得要死了。 宁小茶不知他的心思,露出虚弱而濒死的笑:“阿隐……阿隐,你要……幸福啊。” 祁隐疯狂摇头:“不要!我不会幸福的!宁小茶,你就是我的幸福!留下来!不要离开我!” 但宁小茶还是离开了他。 她缓缓闭上眼,被他紧抓的手,也骤然垂落下去。 “宁小茶!宁小茶!宁小茶——” 祁隐抱着她,不停叫着她的名字,但纵然他叫得撕心裂肺,也再叫不醒她了。 “噗——” 他伤心到极致,一口血喷出来,随之重重倒在了她的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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