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卿重重倒了下去。 他瞪大瞳孔,看着天上的一轮冷月,很安静,世界像是停滞了。 身体很痛。 鲜血流出来。 他感觉到冷意,被箭矢穿透的心脏似乎正在呼呼透着冷风。 真冷啊。 他要死了。 他嘴角汹涌流着血,呛到喉管,咳嗽个不停。 “咳咳咳——” 他咳得天昏地暗,似乎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他真的要死了。 就是很遗憾,死前不能再看宁小茶一眼了。 “段玉卿!怎么会?” 段玉璋跳下马,满眼的绝望与悲愤:“你、你,怎么会是你?该死!你都做了什么!为什么!” 他是来救他的,不是来杀他的。 他仰天怒吼,是问他,更是问上天。 这简直是上天在给他开玩笑。 天啊,他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他不能失去他啊! “别怕,阿卿,哥在呢,哥不会让你死的!” 他满眼泪水,隐忍着,没有哭,而是僵着脸,手忙脚乱地翻找药丸,一会往他伤口里塞,一会往他嘴里塞。 “快,阿卿,吃药,都吃了,只要吃了,你就好了。” 他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段玉卿躲开了,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吃什么药都没用了。 “哥,我不、不怪你们。” 他看到他们来了,也放心了,本来他想着稳定好局势,再偷偷寻找他们,跟他们说明内情。 现在,用不到了,他们来了,尽管他要死了,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对不起,段玉卿。” 琅璀蹲下来,满眼的后悔与悲伤:“我、我真不想伤你的。” 他以为他是叛贼叶蝉,自然是无情射杀。 他后悔了! 他不该放箭的! 他如果箭术差些就好了,这样,他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但他要死了。 还是死在他的手里。 他跟段玉璋一路招兵买马、相互扶持而来,有友情,更有恩情,现在,他却亲手射杀了他的弟弟。 他以后将如何面对他? 他不敢想下去了。 “我、我知道的。不、不怪你。” 段玉卿躺在哥哥怀里,看着他们,欣慰而解脱地笑了:“很好。这样很好。真的。我早该死了。” 他也早想死了。 每天在宁小茶面前百般掩饰自己的无能,真的太累了。 他也坚持不下去了。 想到宁小茶,他一颗心更疼了,真想再见她一面啊。她逃出皇宫了吗?那些人可靠吗?她醒来后,会恨他吗?当那箭矢射来的时候,她会像保护期隐一样保护他吗?她会为他哭吗? 应该会吧。 这些天她整天围着他转,因他说累,她还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煮药膳补身子,虽然目的不良,但也是不良且可爱的目的,他知道,她在做一个好妻子。 可惜,他没有福分。 他从来没有真的拥有她,也终将失去她。 “小茶,小茶——” 他紧抓着哥哥的手,交代着后事:“我给她吃了失忆药,她什么都忘记了,你、你们啊——” 替我好好照顾她。 要让她一生富贵平安。 如果她不喜欢你们,你们不要强迫她。 要尊重她、保护她,让她觉得自由、喜乐、安宁。 他有很多遗言想要说的,但来不及了,他的手垂落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心怀所爱,死不瞑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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