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就走。” 琅璀应着,正要自推着轮椅离开,就被时阙先一步推走了。 沈卓扫着时阙的背影,有些警惕,但不多,还是忘记了段玉卿曾说的话——想琅璀恢复记忆,最好给他抓两个时家人。 他怎么会想到遍寻不到的时家人就在眼前呢? 时阙推着琅璀回了他暂住的寝殿。 琅璀失去记忆,对时阙还是陌生的,回了寝殿之后,目光带着审视,继续之前的话题:“怎么突然要离开?” 时阙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他推过来的茶水,如实说:“我本是江湖游侠,为报恩,才留在公主身边,公主之前便说了,等您回来,就放我自由。” 琅璀听了,也支持琅璇的决定,叹道:“如果这是你所求,那就离开吧。这皇宫深深,全是束缚。” 他忽而想起在冯家村的日子,或许像段氏兄弟一样归隐山林,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能携着心爱的女人一起归隐山林就更好了。 时阙不知琅璀所想,看着他的脸,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人,同时,低声说:“其实……也不全是束缚。” 他想着对他冷心冷情的公主,在乾正殿前遇到琅璀时,有那么一刻都想催眠他去杀祁隐了。 他知道他也是祁隐信任且乐意亲近的人。 但他是琅璇的堂哥、祁隐的表哥。 如果他杀了祁隐,更像是谋朝篡位。 想想他们琅氏一族对祁氏一族的忠诚,作为祁隐的表哥,真杀了他,事后他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他不能让琅氏一族背负骂名。 但琅璇不爱他。 他为什么要为她考虑呢? 理智跟感情在撕扯。 他骤然起身,想要离开这里——不能再留下了。他会暴露自己的。 “等下——” 琅璀喊住他,并没发现他的异样,而是表达关怀:“你要离开的话,那些仇家会放过你吗?江湖多血腥,你要小心啊。还有,你来寻我,是不是缺了什么?或者需要我帮什么忙?”biqubao.com 这是他想出的、他半夜来寻他的理由。 “没有。不是。” 时阙摇了头,看他失忆了,还关心自己,有片刻的心软,想帮他恢复记忆。 他已经知道了他对宁小茶的心意。 或许等祁隐死了,他可以帮他恢复记忆,这样的话,他就能跟宁小茶在一起了。 有他护着宁小茶,宁小茶也不会为弑君而死。 当然,她肯定接受不了自己杀了心爱的男人。 没关系,他催眠她就好了。 他兀自算计着,眉眼深沉、表情凝重。 琅璀见了,就起疑了:“真没有?你不用不好意思。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他的笑容爽朗而豪气。 他跟琅璇一样都是纯善而赤诚的人。 他面对他们,总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卑贱感。 “真没有。” 他语气笃定。 “你确定?” 琅璀做最后的提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时阙没说话,摇了头,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便起身一拜,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 琅璀目送他离开的身影,总觉得错失了什么——他也忘记了段玉卿的话,想恢复记忆,需要时家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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