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玉璋根本没有去想。 他一点不希望宁小茶怀孕,甚至卑劣地希望祁隐因为她不能生育而抛弃她。 当然,他面上装得医者仁心:“抱歉。怪我医术不精。” 宁小茶不知内情,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内,便挤出了笑:“璋先生谦虚了。你要是医术不精,普天之下,没人敢说自己精通医术了。” 她吹捧着,给他戴高帽。 段玉璋听多了类似的话,面上笑得云淡风轻:“谬赞了。” 宁小茶也跟着笑,目光落在他面前的茶杯上,随口夸一句:“你这儿的茶水不错。” 段玉璋笑说:“你喜欢就好。” 宁小茶挺喜欢的,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后,换了话题:“璋先生,我今日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段玉璋料到她有事相求,笑道:“说说看。” 宁小茶便说了:“我这边有个姑娘,被大火烧伤了,明天需要你帮忙诊治一下。” 段玉璋还以为是别的事,没想到是这种小事,就没什么兴趣:“宫里多的是御医,我现在双目看不清,望闻问切也不方便,还是另请高明吧。” 当什么人都能劳烦到他吗? 他也就在乎她一人罢了。 宁小茶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才道:“我更相信你。璋先生,女儿家留不得疤,你也知道的。你这样袖手旁观,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她的道德绑架没成功。 段玉璋淡淡一笑:“我看不见,怎么救?好了,宫里御医不比我差,你可以多信任御医一些。还有,你为了这点事儿来找我,想过皇上的感受吗?” 皇上不会高兴她来见他的。 她相信他,而不相信皇上的人,不仅伤皇上的面子,也伤皇上的心。 她太单纯,似乎还不知道自己举动背后的意义。 当然,他点到即止,不会提醒太多。 至于他拒绝她? 他觉得他拒绝她,那么她就会多求一会他,自然就能多陪他一会,他太寂寞了,但其实也不全是寂寞,以往独居山洞、研究医术,多少年不见外人,也不觉得寂寞,好吧,他承认,他是想她了。 宁小茶不知他的心思,如他所料,见他拒绝,就继续求了:“皇上能有什么感受?他自然是很支持我的。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她这么说,实则是有些心虚的,哎,来之前,确实忘了跟祁隐说一声了。那人最小气、最爱吃醋了。 段玉璋再次委婉拒绝:“反正没有皇上的命令,我是万万不敢的。” 他做出谨小慎微的姿态。 宁小茶皱起眉,觉得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以前没少跟祁隐对着干,那时候怎么敢的?他就是拿乔了,摆谱了,不然,让他看个病患,他哪里会整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不敢便不敢吧。我让皇上来请你。” 她也没耐心了,站起身就要走,当然,临走之前,还讽刺一句:“段玉璋,几天不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胆小懦弱了。” 段玉璋:“……” 得,把人惹毛了。 他见她要走,立刻松了口,叹气道:“唉,贵人的脾气见涨啊,竟然连个玩笑也开不得了。” 宁小茶:“……” 开玩笑? 她听他这么说,觉得事情有转机,也就停了脚步,重新坐了下来:“你是跟我开玩笑?” 段玉璋笑着点头:“怎么?不可以吗?” “自然可以。玩笑嘛,开玩笑好啊,活跃活跃气氛。” 宁小茶瞧着他的俊脸,也想开个玩笑了。 她余光看到旁边有墨汁,便伸手点了一滴墨,滴入他面前的茶杯里,然后,端起来,递给他:“璋先生,今日劳烦你帮忙,不,不对,一直以来,我都劳烦你帮忙了,不瞒你,我心里很是感激,来,我今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她催他喝了加了墨的茶水,既有小小的报复,也有试探他眼睛是否复明的意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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