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光辉洒下来。 “咴咴——” 马儿嘶鸣,乱蹄之下,尘土飞扬。 驿站笼罩在灰茫茫的尘土中,更显出几分破败、萧索。 “吁——” 段玉卿拉住马缰绳,翻身下了马。 他的腿曾被祁隐刺了一剑,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行走还有些不便,现在骑了一天马,更颠得厉害。 “段先生——” 素嘉想扶他,被挥开了。 “不用。” 段玉卿扶着伤腿,慢悠悠走进驿站。 一起逃出来的高远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小声提醒:“段先生,且注意下,这驿站有异样。” 异样吗? 驿卒们照常喂着马,还有其他行人吆喝着上酒、上肉。 段玉卿环视一圈,寻了个空桌,坐下了。 隔壁桌闲谈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哎,你知道吗?神医段玉璋没有死!” “对,我也知道,不仅没有死,还一点没有老,算下年龄,都快四十了吧!不愧是神医,厉害啊,当真是驻颜有术!” “再厉害有什么用?他得罪了皇帝,那是九条命也不够砍了!” “得罪皇帝?怎么得罪了?快说说!” “还不是他那个好弟弟!听说他弟弟段玉卿勾结敬王,犯上作乱!” “天,这是杀头的大罪啊!怪不得他被吊到城墙上!也不知死了没!” “应该死了吧?流了那么多的血。放下来的时候,我看是没动静了。” …… 当那句“没动静”说出来,段玉卿心态崩了,直接站了起来,想着上前问个清楚。 “冷静!” 素嘉及时抓住他的手臂,朝他摇了头:“段先生,不可,当心有诈。” 能诈什么? 他哥哥肯定被他连累了! 祁隐本就恨死了他,如今他逃了出来,哥哥肯定难辞其咎! 吊城墙?浑身血? 他听得心中剧痛,恨不得立刻动身返回祁都去。 “令兄绝不会有事的。” 高远也劝着:“段先生,你想想宁小茶,她身上的情毒,就是令兄的保命符。” 是啊,宁小茶,有她在,他哥哥总不会死的。 但他哥哥不死,能保住命,就是他所求吗? 他不想他哥哥受一点伤啊! 该死! 祁隐竟然敢伤害他的哥哥! 必须想办法救哥哥! 怎么救? 驿卒们端上了酒菜。 高远悄悄验着毒。 他瞧了,没说什么,又听到隔壁桌在议论: “希望神医还活着,我还想着这批货卖了,赚了钱,请他给我家崽儿瞧病呢!” “谁不是?我家婆娘到现在还没给我生个崽,老子急啊!也想让神医给她瞧一瞧!” “哈哈哈,老陈,你这问题不大,与其花那劳什子钱,不如换个婆娘啊!”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换,我这婆娘好,对我也好,不能换。” “哎哟,没想到你还是个痴情郎呢!” …… 男人们谈笑个不停。 段玉卿听了整个过程,忽然就有了主意:不仅那汉子的婆娘不能生,宁小茶也不能生啊! 为了让哥哥的存在更有价值,也让祁隐对他好些,他果断起身,走了过去,揽着那个婆娘不能生的汉子,大笑道:“兄弟,你们的消息错了,知道皇帝为什么那么对神医吗?” “为什么啊?” 在场的人都异口同声问了出来。 段玉卿缓缓笑了:“因为皇帝喜欢的女人,就那个扬州瘦马出身的女人也、不、能、生!皇帝啊,要、绝、后、了!所以他恼羞成怒,并迁怒了那位段神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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