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髯大汉持刀跟在后面,仿佛准备随时一刀砍了他。 不久,祁隐踏过最后一个台阶,上了城楼,跟宁小茶双目相对,仅十多步的距离。 虬髯大汉也在这一刻把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没有反抗,浑身血淋淋的,由于失血过多,身体摇摇晃晃的虚弱。 段玉卿看着他狼狈的惨样,嗤笑道:“为了她,你还真是不计生死啊。就是不知你的子民对你这行为作何感想?” 祁隐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按住城墙,支撑着身体,同时,深呼吸一口气,积蓄着力量,大声回道:“我爱她至深,也因为爱她,让我连赴死都无所畏惧。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将爱她之心推己及人,帮助天下人爱他们所爱。他们应当这样看我。他们的皇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而是重情重义之人。当然,这种感情是你们这些叛贼永远不会懂的。” 他这番话说的震撼人心,也无形中刷了百姓们的好感。 “你们这些叛贼,竟然敢残害天子!你们会遭天谴的!” “兄弟们,那是我们的皇上!我们要保护皇上啊!” “对!保护皇上!” …… 百姓们群情激愤起来,更是试图闯上城楼,营救他们的皇帝。 可惜,手无寸铁的他们才上了台阶,就被段玉卿的人横刀杀害。 段玉卿并不想杀害普通百姓,传出去,有损敬王的威名,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往祁隐身上推:“呵,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巧言善辩,迷惑你的百姓们送死!你可真是个好皇帝啊!” “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好皇帝,但他们是大祁铁血铮铮的真汉子!” 他是真的巧言善辩。 每句话都说的煽动人心。 百姓们面对来自皇帝的赞美自然上头,又有几人想往上冲,但被段玉卿喝住了。 “冷静点!想想你们的家人!此事不干百姓之事!” 他喝住他们,真的恨死祁隐这张嘴了:“你当这是你的表演场地吗?” 祁隐摇头,一针见血地说:“我没有表演,是你在心虚!” 段玉卿不承认,怒喝道:“闭嘴!” “咻!” 一箭穿胸而过。 “皇上!” 百姓们大惊失色,好些都吓得跪到了地上。 “咻!” 又一箭射来。 虬髯大汉立刻挥刀挡住了:“谁他娘的放的箭?” 那放箭之人隐于角落,众人放眼望去,寻之不得。 “皇上!保护皇上!” 琅璀举剑大喊:“无论是谁,击杀叛贼者,名利富贵,始自今日!” 这声呐喊极大调动了百姓的积极性。 他们离城墙近,立刻冲上去抢了刀剑,跟段玉卿的人杀了起来。 段玉卿的人早已大乱了。 他们是要杀了祁隐,但不是这么个杀法,还杀的这么仓促。 尤其还触犯了众怒。 “撤!撤!” 段玉卿呼喊着,扫一眼祁隐,觉得他必死无疑,便没当着百姓的面补刀,而是表明清白:“他冒充祁氏,为天下所不容,才遭义士所杀!” 他还没下令杀了他。 所以是谁放的箭? 他没时间思索,抱起宁小茶就要跑。 宁小茶早哭成了泪人,在祁隐中箭的那一刻,就撞开他,倒在地上,蠕动着朝祁隐爬去。 祁隐低头看着胸口的箭,又看着朝他爬来的宁小茶,摇摇头,想说什么,一张嘴都是血。 “咳咳——” 鲜血堵住了他的喉管,呛得血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那么多的血! 太惨了! 他看着真的要死了! 宁小茶满面泪痕,终于爬到了他身边,“呜呜啊啊”想说什么,下一刻,却被段玉卿抱了起来。 “放、放……下她!” 祁隐濒临死亡,倒在地上,只来得及拽住她的裙角。 “刺啦——” 裙角撕裂,他最终留下的只是一块素白的布料,还很快被他的血染得脏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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