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贺良主动提醒,沈千婳也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组织了下措辞,隐晦问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如果您被对家算计了,您会怎么报复回去呢?” 她没有问贺良会不会报复,而是问怎么报复。 这是沈千婳设置的一个陷阱。 只要贺良回答了某种方式,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轻易放下仇恨的人,那他会报复当年算计贺家的人,也是正常。 甚至说,这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能放下家破人亡的仇恨。 贺良虽然聪明,一时间也没听出来沈千婳的小心思,顺着她的话说:“那要看什么程度了,如果小事,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果是大事……” 贺良顿了下,笑得晦涩不明:“人生哪有这么多的大事呢?” 沈千婳盯着贺良,只言不语。 她依旧看不透他。 沈千婳想了想,突然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理由:“您是没什么大事,哪像我,就没碰到过小事,以前是被互换了身份,后来又被人算计到m国生活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好一点,又跟范家那边牵扯上,真是理不断剪还乱啊。” 她提及范家的时候,紧紧盯着贺良,观察着他的变化。 贺良表现得很正常,唯独一个‘范家’,让他的指尖微动。 这个细节太过微小,如果不是沈千婳过于注意,只怕根本就发现不了。 沈千婳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下,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 贺良知道范家。 那名单上出现他的名字,就不是什么意外和巧合了。 许是沈千婳的表情变得太快,贺良也察觉到了。 他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被沈千婳套话了。 贺良也不恼怒,无奈地在心里笑笑,江家的人果然聪明。 “我看你实在讨喜,也不想你走太多弯路,不如今天就提点你一下吧。” 贺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善意:“既然理不断剪还乱,不如就不理,人生大事太多,没必要每一件事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沈千婳听出了他话里的话。 他是想让自己不要再去查范家的事。 更不要在他这里浪费时间。 沈千婳抿了抿唇,微微仰头看着贺良,眸子里带着几分倔强:“这件事我不能不查。” 贺良看着她出神。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 当年贺家出事,贺良也这么想过。 偌大的家族,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倾覆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可是贺良当时一点根基都没有,他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的性命不保,所以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以自己身体差为借口,带着仅剩的家人出国,他们在国外发展,自己则回到国内,一边养病一边做慈善,结交不少朋友。 他从来不插手商业上的事情,但愿意散财,也愿意给予一些思路,北市的人都对他很好。 他们知道贺良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为了报答,索性帮忙调查起了他们家族的事情。 人多力量大,很快,背后的真凶就浮出了水面。 是国外一家企业。 他们在不久前被贺家抢走了一个项目,公司没了单子,面临倒闭,他们没法解决,打算在彻底倒闭之前,拉着贺家一起死。 所以他们联合了国内的一些企业,对贺家发起了攻击。 贺家家大业大,却也架不住别人的暗算,一夜之间资金链断开,不少项目核心人员接连出事,有人运气不好,当场丧命,也有人运气好,活了下来,可身体却大不如前,再没有那个精力去整顿公司。 贺家从此没落。 尽管贺良从来不参与家里的生意,可他到底是靠家里生活的。 唇亡齿寒,家族倒下,他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在知道这件事牵扯的那些人后,他做了一系列周密的计划。 他慢慢把主谋最后剩下的一点骨血吞掉,靠着这些资金,他回国了。 贺家是个百年大家族,就算没落,可名望还在,很多人愿意帮助他,让他在北市好过一些。 贺良因此站稳脚跟,慢慢的,一点点把那些坏人铲除。 贺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指尖在发颤,他用另外一只手压住,抬眸看着沈千婳,眼底没有一丝敌意:“孩子,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反而会让你更加轻松一些。” “我不这么认为。”沈千婳敛眸看着他的手,“贺叔叔,您知道什么吧?” 她没再叫他贺先生,不再是试探,而是请求。 以小辈的身份,请求贺良说出实情。 贺良身形晃了下。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双充满悲凉和期待的眸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贺叔叔……”沈千婳唤着他。 贺良转过身,没有再搭理沈千婳。 等候在外面的佣人很了解贺良,走上前来:“沈小姐,贺先生需要休息了,您请回吧。” “我……” 沈千婳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了。 不过她也不算白来,贺良真的跟范家有牵扯。 或许,她得再拜访拜访范安和。 沈千婳离开贺家,坐在后面,疲倦感席卷而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开口,启动引擎,将她送到了傅氏的楼下。 沈千婳什么也没说,沉默下楼,径直坐上总裁专用的电梯,来到了傅君衡的办公室。 傅君衡还在开会,空旷的办公室没有半个人影。 由于每天都有保洁来打算卫生,办公室干净有余,少了几分人气。 沈千婳想了想,打开了傅君衡的休息室。 跟外面的冷淡风格相比,这里更有生活气息。 休息室里布置简单,最奢华的是靠墙放的一张大床,都是国外知名品牌,一个床单都要六位数。 傅总真的很在意睡眠质量。 沈千婳连外套都没有脱,直接倒了上去。 她也没有睡,只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各种事都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 男人出现在门口,身躯如一座完美的雕像,挡住了一部分光,一片灰黑的阴霾。 他没有开灯就走进来,坐在她的旁边,牵起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这是怎么了,贺良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就是在想,范安和参与了贺家的事,那范舒平的车祸会不会是贺良在报复?” 傅君衡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也从她的话里猜到了什么。 他皱紧眉头:“这不好判断,贺良……他看起来很矛盾。” “矛盾?” 傅君衡点点头:“嗯,北市是个大型名利场,能够挤进上流圈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淡泊名利之辈,也不可能一点心机算计都没有,但贺良却不是这样的人,他像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 “如果无欲无求,他为什么会在北市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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