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兵讪讪笑道:“李县长,一直如此。” 李恨水点点头,没有表态,转身离去。 上车后,李恨水问尹静:“尹主任,乡镇向县里进贡,一直如此吗?” 尹静点头道:“以前更甚,最近几年少了很多。 我在乡镇工作时,每到年关,都会给县财政局、交通局、发改委等强势部门进贡。 主要是送些土特产礼包。像财政局这些强权部门,春节前夕,办公室里堆满了礼品盒。” 向静插话道:“以前,每到年关,市局都给我们省局机关派发大礼包,人手一份。 给处长们,另外再给一千元购物卡。但最近几年,这种现象几乎销声匿迹,因为纪律要求严了。 可在县里,仍然存在这种进贡的习惯。的确匪夷所思。” 李恨水说:“该改变了!怪不得乡镇政府及财政所,每年费用支出那么大!” 尹静提醒道:“李县长,动别人的奶酪,那可是要得罪人的。” 李恨水说:“我来海河县,发现很多风俗与其他地方不一样。biqubao.com 比如,红白喜事,客人每人发一包香烟,虽然是穷县,香烟档次并不低,硬中华为多。 红白喜事毕竟出了人情,风俗如此,也就罢了。 但无论公家还是私人,在饭店请客吃饭,每人发一包香烟,美其名曰:最后一道菜,这就有些过了。” 向静说:“江州没有这种风俗。哪怕是红白喜事,也不是每人一包香烟,最多也就每桌放两包香烟。” 李恨水说:“刘爱超来海河后,移风易俗是对的,但他歪嘴和尚念歪经,该整治的不整治,不该整治的又整治了。 老人死了,偷偷土葬,竟然将老人遗体扒出来,再送到火葬场!简直是缺德带冒烟! 还有,禁止焚烧冥纸,说是封建迷信,并取缔冥纸批发零售商店。 烧冥纸是一种风俗,是老祖宗留下几千年的祭祀传统,承载了对祖先的尊重和敬意,表达感恩与思念,这与迷信也能扯上边? 如果从预防火灾角度出发,禁止在山林焚烧冥纸,完全可以理解。 我们可以提倡为了保护环境,减少污染,少焚烧冥纸,但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来个一刀切,就是过了头!” …… 李恨水借去市里开会之际,专门去向江大桥汇报工作。 按理说,作为县长,应该向市长关海龙汇报工作,但是,光伏发电项目,江大桥更有能力协调。 再说,江大桥已经知道他和胡映雪的关系。 李恨水也是借机试探江大桥对他的真正态度。 江大桥办公室。 秘书陈翔在外间。 李恨水说明来意后,陈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县长,有没有提前和江书记预约?” 李恨水说:“没有,我打算利用开会间隙向江书记汇报工作。” 陈翔说:“李县长,很抱歉,江书记有过交代,没有提前预约,一律不见,他太忙了。” 李恨水反问:“如果有重要情况需要汇报呢?” 陈翔不客气地说:“如果有重要情况,你应该向关市长汇报。 李县长,你不要带我为难,刘书记向江书记汇报都要提前预约!” 陈翔作为江大桥的专职秘书,人称“一号首长”,虽然级别才是正科级,但县委书记见了他都点头哈腰。 自然,他没将李恨水放在眼里。 李恨水不折不挠:“陈秘书,没有规定说县长不能向市委书记汇报工作吧?” 陈翔从来没有见过李恨水这种犟人,心中不快,但又不便发作,便埋头办公,不理他。 这时候,江大桥走出办公室,正好见到李恨水。 他语气和蔼地说:“恨水,有事找我?” 李恨水瞥了陈翔一眼,故意说:“江书记,有事向您汇报,可陈秘书说要提前预约,还说县长没资格见您。” 江大桥板着脸对陈翔说:“小陈,以后恨水见我不受限制,可随时见我!” 陈翔立即道歉:“对不起,江书记,我太死板了,下次努力改正。” 江大桥说:“恨水,我上趟洗手间,你去我办公室坐会。” 陈翔一愣一愣的。 上次去海河,江大桥不点名严厉批评李恨水,并威胁进行组织调整。 这才几天,怎么突然变了? 江大桥不允许别人在他不在时,去他办公室。 李恨水为什么能享受这种待遇? 他俩究竟什么关系? 陈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换了副嘴脸,满脸堆着笑,给李恨水倒了杯水,道歉说:“李县长,真的对不起,我这个人太教条了!” 李恨水很大度地说:“这不怪你,你严格执行江书记的指示,并没有错。” 两个人聊开了。 江大桥来了,面带微笑,亲切地说:“恨水,进来吧。” 江大桥的热情态度,出乎李恨水的意料。 本来,他以为江大桥会是一副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想到他如此和蔼可亲。 李恨水说了光伏发电项目的事。 江大桥表示,他会积极争取该项目落户海河。 然后,他话锋一转:“恨水,你和小雪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是,一定要对她好。 我这个做父亲的,希望女儿能找一个她爱的,也爱他的男人……” 江大桥非常信任秘书陈翔。 话说回来,如果不信任陈翔,早就换人了。 江大桥和别人在办公室谈话,并不防备陈翔。 陈翔借给李恨水续水之机,进了江大桥办公室,意外发现李恨水和江大桥女儿谈恋爱。 怪不得江大桥如此看重李恨水。 陈翔将这个秘密及时告诉了叔叔陈强。 …… 下午,刘爱超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也就是五人小组会议。 这相当于召开县委常委会前的预备会,为的是统一思想认识,对一些重大事项提前沟通协调。 一般来说,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分歧较大的事项,不提交县委常委会研究。 县委小会议室。 县委副书记刘夏、县纪委书记陈强、县委组织部长上官云飞已经到了。 刘爱超还没有到。 他每次开会,都是卡点,不迟到一分钟,但也不早到一分钟。 刘爱超终于在最后一分钟来了。 会议开始。 会议有几个议题。 首先是人事调整议题。 上官云飞拿出一份长长的拟交流干部名单。 刘爱超的三把火,其中一把火,就是大力推行干部轮岗。不仅仅县领导干部,也有普通干部。 李恨水说:“推行干部轮岗大方向是对的,对于在同一职位任职时间较长的干部,进行轮岗交流,很有必要。 比如,县交通局长,已经任职十年,早就应该交流,却没交流。 但有的职位,比如统计局长,任职时间不过半年,频繁调整不利于工作开展。 而且,调整交流幅度如此之大,影响工作开展。 比如,名单上有几个统计局普通干部,调整交流到县人社局、卫健委,县财政局、县纪委的几个干部调整到县档案局,这有利于工作吗? 这其中,有没有人借轮岗交流之机找关系调动?有没有人借机打击报复,将下属发配到清水衙门? 我的意见是,不宜大规模调整交流干部,小规模调整就行。” 李恨水说完,将目光投向刘夏。 刘夏和李恨水的观点相似。 刘爱超又将目光转向陈强。 在刘爱超看来,就算刘夏支持李恨水,但陈强和上官云飞肯定支持他,三比二,他赢。 然而,他算计错了。 陈强已经从侄子陈翔那里得知,李恨水是江大桥的准女婿。 江大桥再信任刘爱超,也比不上他信任自己的准女婿。 陈强再傻,也明白这层关系。 何况,他是个人精。 识时务者为俊杰。 陈强淡定地说:“我支持李县长的观点,不宜大规模调整交流干部,因为这既不利于工作,也可能滋生腐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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