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走进去就看到了,苏溪穿着里衣静静的站在床榻前,他不由得假装咳了一声,想引起苏溪的注意。 苏溪回身看了看,忽然笑道:“都这个时辰了,您怎么还过来永寿宫啊?” 皇帝一听这话,立马走过去扶着苏溪坐下,左顾右言道:“这殿内怎么连个守夜宫女都没有?” “青竹帮臣妾取鸡汤去了。”苏溪拂开他的手,抬眼道:“您昨日不是还说接下来这段日子都忙得很,不过来臣妾这儿了吗?” “现在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皇帝不禁讪笑道:“朕听说你方才没用晚膳,就特意过来瞧瞧。” “是身子不舒服?” “要不朕让元忠去将萧院正请过来给你看看?” 之前将管理六宫之权交给苏溪后,他自己本来是打算不再插手后宫的事情,但因为今日皇后开口求了他,他便松了口,所以难免有点心虚。 现在一看,苏溪果然是生气了。 苏溪叹气道:“臣妾无碍,就是没有胃口罢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但她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亏待自己的。 尤其是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要不是实在是没有食欲,她是不可能会不吃东西的。 皇帝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顿时担心道:“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朕这就是让人去请太医!” 苏溪连忙伸手将人拉住,赶紧解释道:“臣妾真的没事,要是有事的话,臣妾早就让青竹去请太医了。” “您放心,臣妾不会拿身子来向您置气的。” 皇帝脚步一顿,脸上不经意的划过一抹尴尬,犹豫的解释道:“今日的事……” “咳,皇后她跪下求朕了。” 苏溪闻言诧异道:“皇后娘娘竟然为了一个宫女做到这个地步?” 皇后原本出身就不差,还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那身上的傲气是显而易见,可她现在却愿意为了保住红月的性命,跪下去向皇帝求情……这确实是让她觉得有些惊讶。 “嗯,这次算是朕给她的最后一份体面了。”皇帝的脸色突然变得冷淡了许多,皇后能用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去给个宫女求情,那说明他这个皇帝在皇后的心中并不重要。 不过也是,皇后一直最看重的都是自己凤位和国公府的前程,其次才是大皇子。 苏溪好奇的问道:“那您觉得臣妾今日罚那宫女罚得重吗?” “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你不必顾虑太多。”皇帝抬手轻轻摸着苏溪滚圆的肚子,眉眼柔和道:“有时候,心狠并不是一件坏事。” 太善良的人在后宫中是存活不下去的,即便他能护着她,但他更希望苏溪自己能够立起来。 这次是个建立威望的好机会。 就是他这一插手,让苏溪在后宫众人心中的威望打折了一些。 念此,皇帝心想着要从其他地方帮苏溪找补回来才行。 苏溪闻言一笑,可她想了想,还是故意道:“凌采女这次病得差点人都没了,且她这病多多少少与红月克扣膳例的事情有关,臣妾不能不罚。” “再者,上次凌霄阁的宫女失手烫伤了吴贵人,皇后娘娘就是罚了那宫女三十板子,如今臣妾这是有样学样。” 皇帝失笑道:“这次是朕的问题,不会有下次了。” “您怎么会有问题呢?”苏溪故作伤怀道:“毕竟您和皇后娘娘有着十几年的夫妻情谊,臣妾哪里比得上啊……” 皇帝一看苏溪这神情就知道她是故意说的,就配合道:“是啊,毕竟皇后都进宫十来年了,这情谊自然是不同的。” “爱妃大度,想来是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对吧?” 苏溪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手,气道:“得,现在成臣妾的错了,是吧?!” “行了行了,别生气了。”皇帝握住她手,安抚道:“要是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他急忙转移话题道:“不过现在这凤印已经送到了永寿宫中,就不必再送回给太后了,朕明日会下旨告知后宫的。” “是,臣妾知道了。”苏溪被他逗笑了,便将人推开道:“那您今夜去陪着瑬儿睡吧,他今日一直念叨着您。” “得了吧,他日日都说想朕了,可实则就是他想去前殿那边玩。”皇帝无奈的摇头道。 “这后宫中也没什么人可以陪着他玩,他自然一个劲的往您跟前跑。”苏溪叹息道:“听说大公主最近的课业加重了,一回宁清宫就在背书,根本就抽不出空来玩。” 说到这儿,她突然笑道:“德妃还与臣妾抱怨了,说大公主又不是长大后要去参加科举,为何这课业会这么紧俏。” 皇帝瞥了一眼苏溪的脸色,心道萧院正说的的确没错,女人怀孕后,性情就会多变。 方才还在生气呢,现在就莫名其妙的乐起来了。 “朕让元忠去问过了,说是玉儿自己想学的。”皇帝耐心的说道。 苏溪没想到他关心过这事,就低垂下眼帘,试探道:“大皇子那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坤宁宫了,您没打算去看看这孩子?” “这孩子对朕不亲近,去了也说不上两句话,有什么可去的?”皇帝淡漠的说道,尤其是他不想见到皇后,所以就更不会去坤宁宫了。 苏溪眉头一蹙,道:“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您多接他去御前两回,他自然就亲近您了。” “他要来就自己来,朕为何还特意派人去接他?”皇帝觉得好笑道:“瑬儿都能主动亲近朕,他为何不能?” 即便他只有大皇子这一个孩子,他也做不出来这种主动亲近孩子的事情来。 当年大公主对他害怕得紧,他就连去昭贵妃那里都没了兴致。 也就这两年大公主和苏溪走动得多了,要不然他才懒得费这个心思。 苏溪无言以对。 也是,帝王从来都不需要去弯身讨好人。 皇后要是知道皇帝是这个心思,估计得后悔死自己一直拘着大皇子,不让大皇子出坤宁宫吧?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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