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贵人一愣，迟疑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昨日送信出去之后，凌家应该没有给你回信吧？”苏溪笑问道，“你不奇怪凌家为何没给你回信吗？” 凌贵人眼神顿时一沉，立即反应了过来道：“是你让人将信给截走了？” “这点小事还轮不到本宫出手。”苏溪笑道：“这后宫中，想淑妃去死的人多的是，本宫恰巧只是其中一人而已。” 她胸有成竹的说道：“本宫若是没猜错的话，皇后娘娘也看清了现在局势，所以她才非常果断的放弃淑妃。” “你去坤宁宫求救无门，想来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 “墙倒众人推，现在整个后宫中，估计也就只有你在为淑妃奔走相救了。” “然而这推墙的人当中，为何不能有你和凌家呢？” 凌贵人明白了苏溪的意思，她随即嗤笑了一声，冷声道：“你是想凌家站出来指认淑妃？” 她也不等苏溪开口，径直说道：“不可能！” “我们凌家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是吗？”苏溪漫不经心的捻起棋盘上的那枚黑子，道：“那看来你们凌家是想和淑妃一起共生死了。” 她将这枚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中，敷衍的称赞道：“这份情谊的确令人称许，但你可别忘了那位端亲王的下场。” “端亲王起兵弑父，欲夺皇位，可惜功亏一篑，自己落得个人头落地的结果不说，还连累亲族被诛连。” “先帝临死前下令，端亲王府内的男丁全部处死，女人充奴为妓，那位原本贵为郡主之身的女子，现在却是沦落风尘，供人取笑。” “若不是她得了赵左相的青睐，你以为她还能保住自己清白之身？” 凌贵人闻言忍不住脸色泛白，可她却依旧嘴硬道：“您不用说这些话来唬弄嫔妾，我们凌家从未做过谋反之事！” “可明亲王造反了啊。”苏溪轻声细语的说道：“而你们凌家与明亲王关系密切，淑妃还连同淑妃谋害皇嗣，你说凌家没反，谁会信？” “要是有人信淑妃和凌家的话，那今日的朝会上就不会有这么多大臣一同上书奏请陛下准许大理寺搜查你们凌家了。” 苏溪瞥了一眼凌贵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饶有兴趣的笑道：“不妨你来告诉本宫，淑妃为何要害大皇子？” 凌贵人无言以对，是啊，淑妃到底为什么要去害大皇子呢？ 还有凌家到底知不知道淑妃做的事情？ 她想凌家应该是知道的，要不然昨日淑妃的反应就不会这么大了。 苏溪见她沉默了，便继续说道：“你不说，那本宫来说好了。” “孙家沉寂过后，孙昭容曾去求过皇后，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孩子交给皇后来养。” “自皇后答应此事后，孙昭容便就深居简出，鲜少出来走动过。” “所以她并没有机会去得罪淑妃，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明亲王指使淑妃去做的。” “而明亲王为何要害陛下的孩子，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说淑妃没有谋逆的心思？”苏溪笑容灿烂的反问道：“你自己信吗？” “你不信，所以你反驳不了本宫的话。” 凌贵人稳住心神，咬牙道：“陛下已经对凌家起了疑心，即便凌家放弃淑妃，那又有什么用处？” “自然是有用处的。”苏溪温和的笑道，“一旦淑妃获罪，你们凌家一定逃不了。” “虽说不至于落得和端亲王府一样的下场，但你们凌家人全部罢官是肯定的。” “可你们凌家本身就不如京城其他世家的根基深，光是那几位考得进士入仕途的家族子弟，恐怕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你们凌家如果选择弃军保帅，主动拿出证据去指证淑妃，咬死淑妃所做的一切，你们都不知情。” “那你们凌家的罪责自然就能从轻发落，凌大人的官职或许是保不住，但其他人却能留住。” 苏溪目光如炬的看着凌贵人，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凌家没了，你即便不会被牵连，可从今往后，你在后宫的日子，比当初的孙昭容还不如。” “孙昭容当年虽然不得宠，但她肚子里怀着龙子，除了不受其他嫔妃的待见之外，她就没受过其他的委屈。” “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有。” 凌贵人不禁心神一震，没错，她只是个六品贵人罢了，凌家要是被冠上了谋反的罪名，她日后在宫中怕是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且别说是她，就是其他的凌家人也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可凌家真的能和淑妃切割干净吗？ 若是不能的话，那她们就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希望都没有了。 苏溪看出了她的挣扎，便笑着吩咐道：“青竹，你去取一套笔墨纸砚过来。” “是。”青竹赶紧领命道。 很快的，她就将东西拿了过来。 矮桌上的棋盘被端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铺开来的宣纸，以及笔墨和砚台。 苏溪拿起毛笔递给凌贵人，道：“命运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凌家接下来该如何选择，取决于你现在写的这封信。” 凌贵人接过毛笔，将其紧紧的攥住，她抬头问道：“嫔妾还是那句话，您为何非得要淑妃死？” 难道宸贵妃真的不能放过淑妃吗？ “您若是能放过淑妃这一回，嫔妾会去劝说她远离坤宁宫，日后对您马首是瞻。” 苏溪缓缓一笑，道：“她不仅是挡住了本宫的道，更重要的是，她在陛下眼中，是必须得死的。” 凌贵人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来，帝王之意不可违，事情已经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她心一狠，立即提笔沾墨，开始下笔写信。 淑妃和凌家，她当然选择的是凌家。 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凌家女，她就得以家族利益为重。 至于淑妃……要怪只能怪淑妃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而且凌家保不住她。 凌家只是想保住这几十年基业而已，何错之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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