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距离明亲王问斩的日子还有三日,昨日夜里忽然下了一场小雨后,今日温度骤降,一夜入冬。 内务府在前两日就开始陆陆续续的给各宫送炭例,可凌霄阁的炭例却迟迟没有送来。 辰正时辰,凌贵人从坤宁宫请安回来,宫女赶紧先将去年用剩的旧炭翻出来烧上,将火盆端到软榻前。 凌贵人伸手烤着火,哈了一口白气出来后,她这才感觉身子暖了一点。 “主子,内务府再不将今年的新炭送过来的话,那咱们今日夜里就起不了火盆了。”桃儿发愁道,“要不奴婢待会儿去内务府问问吧。” 主子不得宠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其他嫔妃那里早就领到了今年的炭例,可她们凌霄阁却连个影都没见到。 凌贵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凌家那边还没有回信送进宫?” 桃儿不禁叹了一口气道:“凌家许是也是烦着呢,您也别着急,今日的朝会还没结束呢。” “等结束后,凌家估计很快就有回信送过来了。” “主子,要不奴婢待会儿去一趟内务府吧?”桃儿又问了一遍,实在是没有炭火的话,只怕凌贵人夜里会冷得睡不着啊。 到时候她这个负责守夜的宫女,就有得被折腾了。 凌贵人一听,眼神立即变得暗淡了一些,看来这事真的闹得太大了。 她泄气道:“罢了,等过了午时后,内务府要是还没送新炭过来的话,你再过去问问吧。” 内务府那里面都是些捧高踩低的人,一旦你有了失势的趋势,人人都能来踩你一脚。 正如昨日从永寿宫回来后,她还去过一趟坤宁宫求见皇后,可皇后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就将她打发了。 她知道,皇后已经决定放弃淑妃了。 现在只能寄托于凌家能够反应快一些,马上将淑妃以前的字帖全部给烧毁掉才行。 想到这儿的时候,凌贵人的脸色不由得缓和了一点,因为她已经在信中写明这点,只要凌家照她说的去办就可以了。 “主子,您先歇一会儿,奴婢这就去给您提膳。” 桃儿弯身行礼,随即退了出去。 但她刚出凌霄阁时,恰好就碰上了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木箱子的新炭走过来。 桃儿见状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她快步走上前去,打量了两眼箱子中齐整的木炭,笑道:“这是凌霄阁的炭例吧?” “桃儿姑娘,这一箱子的新炭是到年底的炭例,正好您来点一点吧。”太监态度恭谨的说道。 “好好好,你们先抬进来吧。”桃儿连忙将他们迎在凌霄阁内。 两个太监将木箱子抬进到凌霄阁的库房中,桃儿翻出了一把称出来,将这些炭挑捡出来称重。 可就是这一称,她就发现这炭例比预期的要少了三成。 两个太监一看,也是有点懵,赶紧解释道:“可能是内务府那边给称少了,要不我们现在回内务府去,再取一些新炭过来,给您补上?” 也就二十来斤的黑炭而已,内务府犯不着贪这点蝇头小利。 桃儿面色一僵,狐疑的看着这两个太监,这该不是内务府那边估计为难她们凌霄阁的吧? “我随你们一起过去取吧,这样你们待会儿就不用多跑一趟了。”桃儿商量的说道。 两个太监闻言相视了一眼,不用他们多跑一趟凌霄阁,他们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麻烦桃儿姑娘了。” “不麻烦,反正这天冷,多走动走动也能暖身子。”桃儿假笑道。 两个太监一听这话,立马就低了下头,他们两个是新到内务府里当差的,这几日里就是当苦力到处去跑腿给各宫送东西。 什么时候给凌霄阁送新炭,这种事情可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桃儿也没有为难这两个太监的意思,她就是阴阳了一句而已。 她安排了凌霄阁内的另一个宫女去御膳房给凌贵人提早膳,而她则是跟着这两个太监一起去了内务府。 走了一刻钟的脚程后,她便来到了内务府中。 她向内务府说明了送去凌霄阁的炭例少了之后,内务府的管事太监立即客气的将她带去了仓库外。 “桃儿姑娘,您先坐在这儿歇息一下,杂家这就去给你去取新炭过来。” 管事太监热情的请桃儿坐下,还顺手给桃儿倒了一杯茶。 桃儿一见他态度这般好,脸上的表情不禁就软了下来,道:“行了,你去吧。” 看来这的确是内务府不小心的失误,要不然这管事太监对她的态度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管事赶忙就转身走进仓库中,喊道:“人呢?” “赶紧给本管事称四十斤黑炭出来!” 桃儿安静的坐在外面等着,透着仓库半开的门,她看到了两个太监正在捡炭,便就收回了视线。 可很快的,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说话声。 桃儿不禁竖起耳朵去听,便隐约听到了“淑妃”和“凌家”的字眼,她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她急忙起身,小心翼翼的凑到门前去偷听。 “方才我在外面都听说了,皇上准备下旨让大理寺去搜查凌家了。” “啊?难道淑妃娘娘真的和明亲王勾结了?”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听御前伺候的那些太监私下说的。” “他们说啊,今日朝会上,有不少官员都上折奏请皇上尽快查明此事,皇上就是不答应也不行啊。” “你还不知道吧,宫外今日就已经在传是凌家和明亲王府勾结在一块谋反的,甚至有的百姓听信了这些传言,还往凌家门前泼粪水呢!” “他们疯了吗?” “要是凌家过后要为难他们……” “凌家现在是自身都难保了,还能为难得了谁啊?” “到时候贵妃娘娘一查清就是淑妃娘娘就是和明亲王府勾结造反的那个人的话,凌家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可要万一淑妃娘娘是无辜的呢?” “无辜?” “贵妃娘娘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都认为凌家造反了,淑妃这罪名还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这是皇上故意想要借着此事除去淑妃和凌家?”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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