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幸总是会不期而遇,未能等到他们到达前方的寺庙时,天上忽然就雷声作响,瓢泼大雨骤然落下,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踏着泥泞的道路,瞬间就变得狼狈不堪。 他们顶着大雨急匆匆的赶到了寺庙外,姬回先让龙辇停在了檐下,好让皇帝和苏溪能够先行下去躲雨。 龙辇一停,皇帝和苏溪立马就下来了,幸好龙辇里是可以避雨的,不然他们两人这会儿也和其他人一样狼狈了。 元忠身上的衣裳半湿,快步走上前去,敲响寺庙的大门。 很快的,就有一个小和尚走出来开门。 小和尚探头一看,看到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影时,不禁一怔,随后神色有些惶恐道:“诸位施主……” 元忠打断他,快速的说道:“这位小师父,忽逢雷雨,我们是来避雨,没有恶意,等雨一停,我们就立刻离开。” 小和尚犹豫再三,还是打开大门走出来,他扫视了一圈后,最终面向看起来气质矜贵的皇帝,双手合十道:“诸位施主,我们佛光寺庙小,禅房不多,恐怕是不够安顿尔等这么多人。” 皇帝笑道:“无碍,只要能躲雨就行,我们不会久留的。” “那好吧,那诸位施主都先请进来避一下雨,容贫僧先去将主持喊过来。” 说罢,小和尚就转身飞快的跑了回去。 皇帝见状转身望着站在檐下的大臣,以及后方站在雨中的士兵和侍卫,吩咐道:“将东西暂且放下,留些人看守即可,其余人都进去庙中躲雨。” “是。”众人齐声应道。 话音一落,姬回先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去,皇帝和苏溪随后而进。 这佛光寺其实并不算小,就是看起来非常的质朴,甚至连里面的佛像都是泥身,远远不如京城的护国寺那般恢宏大气, 但奈何他们人太多了,等后面的士兵全部都进来后,佛堂内顿时人满为患,还有一部分士兵只能站在连接各个佛堂的长廊上。 很快的,小和尚便带着一个老和尚走了过来,老和尚看到这么多人时,不由得眼前一黑,脸上更是带上慌张的神情,他踌躇上前,询问道:“诸位施主是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您就是这寺庙的主持吧,吾等是从江淮来,护送我家主人去往前面的陵安城,可这天上忽然下起了雨,才会想着借贵寺庙避避雨。”元忠客气的说道。 主持望着里面穿着盔甲的士兵,心中自然是不会信这种说词的,这分明就是贵人出行才会有的排场。 不过这样也好…… 他忽然笑道:“那诸位施主便安心在此躲雨吧,不过我们寺内也没什么吃食了,只能为尔等提供些热水了。” “释空,你快去让他们烧些热水给诸位施主送过来。” 小和尚释空赶紧点头应道:“好的师父,我这就去告诉师兄他们。” 主持扫了一眼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佛堂,提议道:“诸位施主,后方还有几座佛堂呢,尔等可以分散进去,这样也好有个地坐着避雨。” 皇帝闻言说道:“姬回,你先带人去看一遍,然后再自行安排分人过去。” 这一窝人都挤在佛堂内,确实是有些不方便。 “是。”姬回抱拳应道。 一部士兵跟着出去了,佛堂里一下就空出了一块地方。 可这里面只有几个蒲团,元忠见状就让人去马车让取一张地衣过来铺在佛堂内,让皇帝和苏溪能够坐下。 主持见这些人伺候得这么细致,眼神忍不住一闪,出行带这么多士兵,难道是从京城来的大将军? 可江淮那边也没有什么大将军啊…… 他的眼神瞟到苏溪身上,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应该啊……要是这人真的是将军,那身边怎么还会带着一位女子? 难道是位王爷? 且这个时间去陵安城,应该是为了平定里面的动乱吧…… 主持走上前去,试探道:“贫僧见两位施主的面相贵不可言,便奉劝二位一句,如今那陵安城里混乱得很,能不去还是不去吧。” 皇帝让元忠去取一个蒲团过来,他抬手邀请道:“主持先请坐下吧。” 主持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皇帝便笑着问道:“主持对陵安城里的情况很清楚?” “只是寺中偶尔会派人进城去采买罢了,谈不上清楚。”主持摇头叹息道。 “那您方才为何这般说?”苏溪笑盈盈的问道:“难不成是陵安城里出了什么事情?” 主持神情凝重的点点头道:“不止是陵安城,而是整个南疆府都乱了。” 他侧头望向上面的佛像,苦笑道:“二位施主有所不知,我们佛光寺不说是南疆府最出名的,但也算是小有名气,以前也是香客满门,座无虚席。” “但自从去年赤夷族和布丘族闹了一回矛盾后,南疆府的局势就不大好了,结果前段时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杀出了一群马匪,到处烧杀掳掠,好几个村子都遭了罪。” “就连我们佛光寺也未能幸免,庙里以前为佛祖渡的金身也都被这群马匪给抢走了。” 苏溪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此事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荒谬,可她看着主持的愁容也不像是在说谎。 她不解的问道:“可南疆府不是有镇城使吗?他们不管这事?” 皇帝目光一沉,那镇城使哪里是不管事,分明就是脱不开手去管,现在光是陵安城内的情况就足以将南疆府的官员搞得焦头烂额。 “哪能不管啊。”主持无奈道:“陵安城那边派人官兵去剿过一次匪了,可那些马匪往山里一躲,根本就找不到人。” “而且现在城内的赤夷族和布丘又闹起来了,剿匪的官兵便被传召回城了。” 因为这些马匪,城内的百姓不敢出来了,他们寺里自然也没了香客。 他想了想,还是迟疑的提醒道:“上次那些马匪抢完我们寺庙离开前,还放言要再回来……” “所以你们等雨一停,就赶紧离开吧,免得诸位施主和那些马匪撞上了。” 原本他是不想说这事的,毕竟皇帝他们人多,要是碰上了马匪,也许就能顺手帮他们将马匪赶走。 可是佛祖在此,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这事说了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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