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坦诚道：“确实是元公公他们派人将通知臣妾的，但臣妾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话。” 她抬起手，夸张道：“您就是那天上的耀阳，何必为了低头望一眼孟轲那般人，从而损了自己的声誉呢？” 皇帝闻言转头看向她，失笑道：“朕以前倒是没看出来爱妃这般口若悬河，得了，此事不用劝了，朕心意已决。” 苏溪倒是没觉得失望，反而是喜笑眉开道：“得，那臣妾便不劝了。” “您的名望固然重要，但哪有陛下您的开心重要啊！” “伶牙俐齿，好赖话都被你说尽了。”皇帝笑着说道：“这话可不许往外说。” 不然京中的御史台听到了，还不得连夜上奏申饬苏溪。 “好了，您也别气了。”苏溪赶忙起身给皇帝捏肩，殷切道。 该劝的，她都劝了，皇帝不听，她也没有办法啊。 孟轲被判立即处斩的刑罚还是没能被撤回去，但天清师徒二人在衙门走了一遭后，很快就被放了出去。 天清一出衙门，就看到了佟老先生站在了外面，他快步走过去。 佟老先生打量天清二人身上没有伤势，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抓住了天清的手臂，先开口道：“天清大师先上马车吧，老夫有一事要与你相谈。” “好。”天清点头应道，带着徒弟上了马车。 等着马车缓缓驶动后，天清才苦笑道：“没想到吴知府胆大包天，竟敢与孟巡抚私藏官盐，进行卖到了西州那边。” 差点连累得他这把老骨头都跟着没了。 他们在大牢里蹲了半个时辰，可是见识到了那京城来的大官审问嫌犯的手段。 佟老先生不在乎道：“心怀贪欲之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他们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老夫今日找你……其实是为了你们玄虚观里的那些孩子而来的。”biqubao.com 天清已经猜到了佟老先生的目的，无奈道：“你是想让那些孩子入你们的书院念书？” “嗯，你们那里有几个男娃也够年龄开蒙了。”佟老先生点头道。 “那我明日就将他们送过去吧。”天清应承道，佟家书院收留他们观里的孩子进书院也不是第一回了，所以他答应得很快。 佟老先生瞥了一眼天清的神色，迟疑道：“要不……将你那里的女娃也送过来入女学念书？” 玄虚观里是孩子多，但女娃子尤其得多。 小道士至真闻言瞬间睁圆了眼睛，诧异道：“师妹们也要去念书？！” 天清也是微微一愣，不禁看向佟老先生的眼睛。 佟老先生干脆的说道：“没错，反正你们也请不来绣娘这些手艺人来教这些孩子们学女红，不妨让她们念书，或许她们将来能有所为呢？” 至真不能理解道：“师妹们都是女子，即便念了书，又不能考学考官，那又有何用呢？” “啧，看看，这就是尔等的局限了。”佟老先生也没生气，笑道：“什么女子男子的，念书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益处的，她们可以学四书五经，将来当个女先生。” “也可以学算筹，将来当个账房娘子。” “还可以学书画，将来……” “等等！”至真打断道：“您说的是在理，可女先生不是轻易能够当上的，且人家也不会请一个小娘子来当账房。” “她们若是读个几年也没个成就，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佟老先生闻言皱眉，不满的质问道：“那你是打算将她们留在你们观中当个女道姑？” “还是说等着她们及笄后，再将她们嫁出去，这样才不算浪费光阴？” 至真一听，立即憋红了脸，反驳道：“嫁不嫁人，当不当道姑，自然是要由她们自己决定的！” “等着我出师后，就能和师傅一样下山做法事赚取银子，给她们请织布娘子和绣娘回来，等她们学了本事后，自然是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佟老先生一怔，随即语气一松，大笑道：“是啊，你既然想让她们自己选择，为何不回去问问她们的意见呢？” “万一她们想要念书呢？” 他摸着胡子，打趣道：“我们佟家女学又不收束脩，还供她们吃喝，试试又不吃亏。” 至真脸色一僵，不吃亏是不吃亏，但到时候年岁大了，会不会不好学织布和女红啊？ 天清忽然笑道：“佟老先生说得对，试试又不会吃亏，贫道回去后，会将此事与她们说的。” 他掀开布帘一看，已经到了玄虚观的山脚下，便说道：“就送到这里吧，佟老先生今日说的话，贫道会好好深思的。”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天清带着徒弟下了马车，抬起手冲着佟老先生摆了两下，道：“佟老先生，您回去吧。” 佟老先生见状便放下布帘，回到了车厢中，平静的说道：“走吧。” 马车木轱辘吱呀响的碾转在地面上，渐渐离去。 至真扶着天清往山上走去，郁闷道：“师父，您还真的打算送师妹们去念书啊？” 他操心的念叨道：“人家学艺都是趁早学的，万一她们念了几年书，什么都没学着，然后年龄大了，不好学手艺怎么办啊？” 天清闻言抬手轻轻的打了一下至真的脑袋，笑骂道：“不都说了吗，让你师妹们自己选择！” “你这臭小子离出师还有几年呢！” “而且出师后，你就一定能赚到银子吗？” “没见到你师父我和你师伯都穷得叮当响吗？！” 至真摸了摸脑袋，大叫道：“您不是说您和师伯以前还挺富足的，就是为了养我们才变穷的吗？” 他也是被天清捡回来养大的，不过那时候天清还没来到江淮，也没还有玄虚观。 他异想天开道：“再说了，我日后说不定法事做得好，遇上了贵人打赏，一下就凑齐了给师妹们请手艺师傅的银子呢！” “你黄符还没学会，就先学会做白日梦了是吧？！”天清喘了一口气，继续往上爬道：“得了，赶紧回去吧，再磨叽下去，天都黑了。” 念书确实是好事，可女子念书何其艰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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