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尤其是那园中的各色牡丹争奇斗艳,争相盛开,只可惜天意无情,昨日的一场雨打落了枝头上娇艳欲滴的花儿。 待到今日雨停时,太监和宫女们赶紧出来将地上的碎花扫走,可等到他们打理好牡丹园时,抬头一看,夜幕又降临了。 宫中行人匆匆路过,只有残缺的花蕾挂在枝头上独享夜色。 而在冷宫西殿内,苏长月缩在床榻里侧的角落中,小心翼翼的抬手摸着脸上的新添的伤势。 “嘶……”手指刚碰到脸上的伤口,她立即就抽了一口凉气。 苏长月将手收回,看着指腹上的血迹,手指微微颤抖。 这里的人……都是暴虐的疯子! 只要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部都是那些疯子殴打自己的画面,而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咕噜咕噜——”肚子一阵叫唤,身上的疼痛和饥饿让苏长月只觉得生不如死,这是出身富贵的她从未尝过的苦楚。 咔的一声,屋子中忽然有亮光照进来,苏长月还以为是那些疯子又跑回来折磨她了,宛如惊弓之鸟般往后缩。 可床榻的后面就是坚硬的墙壁,她无处可躲。 “看来苏庶人这两日是吃尽了苦头啊。” 房中突兀的响起了一道人声。 苏长月身子一僵,话语在耳边响起,这是道熟悉的声音,她猛然抬起头来,只看到的是两道戴着帷帽的人影。 看着其中一人手里提着的宫灯,她迟疑道:“凌……凌嫔?” 见被认了出来,凌嫔也不觉得惊讶,抬手掀起帷帽的纱帘望向苏长月,视线在苏长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昨日娇好的面容,今日就变成了布满裂缝的破布,这鼻青脸肿的模样已经看不出苏长月往昔的样子。 苏长月急切的从床榻上爬下来,抓住凌嫔的手臂,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若狂道:“是不是皇后娘娘让您来救嫔妾的?” “嫔妾不想待在这儿了,您快些救嫔妾出去吧!” “啧啧……本宫倒没有想到苏庶人竟是如此天真之人。”凌嫔挑起苏长月的下巴,轻笑道:“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用处是值得皇后娘娘对你伸出援手的?” 她拍了拍苏长月的脸颊,将人推开,转身扫了一眼破败的房间,继续说道:“怪不得外面的人对冷宫闻风丧胆,这些疯子的手段倒是直接得很。” 苏长月本身就快饿了两日,这会儿站都快站不稳了,被凌嫔这一推直接就是摔在了地上。 听到凌嫔的话,她蓦然的仰头看着凌嫔,心中涌现出一阵恐慌,道:“你……你这是何意?” 凌嫔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苏长月,眼神中充满了嫌弃,慢悠悠的叹息道:“也不知道明亲王是看上你什么……” 她走到苏长月面前蹲下,抬起手,用手指点着苏长月的脑袋,不解道:“算计个人都能将自己陷进去,你这种脑子真的有利用的价值吗?” 苏长月看着眼前陌生的凌嫔,心头一震,但更多的还是害怕,道:“不是皇后娘娘派你来救我的,那你来这里做甚?”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明亲王联手的事情?” “你也是明亲王的人?!” 明明她之前试探过凌嫔了,可凌嫔并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明亲王没和你提起本宫?”凌嫔有些惊讶道,她还以为那日苏长月来试探她,是明亲王因为将她的身份给说了出来呢。 原来是没有啊…… “不过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苏长月千不该,万不该来试探她,现在为了自己的安全,她只能委屈苏长月去死了。 苏长月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拂开苏长月的手,害怕道:“你想做什么?!” 她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床榻的方向爬去,想要逃离凌嫔的身边。 凌嫔看着苏长月狼狈不堪的样子,笑了笑,摆手道:“将本宫给苏庶人带的贺仪拿出来。” “是。”春桃将宫灯放下,从袖袋中取了白绫,快步的往苏长月走过去。 苏长月想要躲回到之前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床榻上,可是忽然眼前落下一抹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春桃就将白绫栓在了苏长月的脖子上,再将其白绫交叉一绞,将人往后一拉,苏长月轰然倒地。 致命的窒息感袭来,苏长月翻白着眼睛,伸手扯住脖子上的白绫,她张开嘴想要呼救,可是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春桃两手一张,将白绫扯紧,苏长月就像是离水的鱼儿一样,垂死的扑腾四肢。 凌嫔走过来,看着垂死挣扎的苏长月,不禁笑道:“这是本宫带给你的贺仪——三尺白绫。” “你要知道,本宫这是在帮你。” “你知道冷宫中这群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她们像是猪猡一般,每日听着那些低贱的太监的锣声,然后又像宫外的野狗一样去争抢那些猪食一般的吃食!” “她们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了,而是一群没有意识的牲畜。” 恶毒的话语在耳边萦绕,苏长月睁圆了眼睛,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弱。 凌嫔走到她的身侧蹲下,温柔的抚弄着苏长月杂乱的头发,笑道:“所以本宫这是在帮你解脱啊,想来你也不想过这种屈辱的日子吧?” 苏长月的嘴唇变成了红紫色,她颤抖着唇瓣,意识模糊的问道:“你……为何……要……杀我?” 明明她从未得罪过凌嫔。 难道就只因为她的一次试探,所以就招来了今日的杀身之祸? 她不明白,也不理解。 苏长月眼神迷惘的看向凌嫔。 凌嫔语气轻柔道:“没有为什么,本宫就是想你死而已。” 苏长月闻言瞳孔瞬间放大,咔的一声响起,她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春桃见状便松了手,抽了一只手出来探了探苏长月的脉搏和鼻息,确认人已经没了之后,立马开口道:“娘娘,人已经死了。” 凌嫔抬起手盖在苏长月仍然睁着的眼睛,将其闭上。 她点点头,起身道:“将她挂上去吧。” “是。”春桃赶紧应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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