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行人出了粮铺，往码头走的时候，正遇见一家布店处理一批布头，都是不规则的布块，或者染色不均匀的，大的一米多，小块的也有二尺左右。 做长衫不够，但做短打还挺好，还有一大堆碎布。 几个女人一见就走不动步了！ 没别的，太便宜了，大块的五个铜板一块，小块的三个铜板一块，碎布一个铜板五块。 已经很多人在挑选了。 那摊主见几人停下，热情的道 “几位大姐，我这布虽然有点缺陷，但是价格都便宜到家了！ 这布料咱农民做个短打穿着多划算！ 就算做长衫，多买几块拼着做，也比去铺子里买合适！ 而且这碎布，做个鞋面，抹额，给孩子做个帽子啥的，多好！ 你们呀！这是赶巧了碰上这批库底清理，平常可没这价！” 摊主这么一说，几人更走不动了！ 确实，平常年景时候，她们上街买布，也没这么便宜的！ 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一件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会穿的都是补丁摞补丁还舍不得扔，虽然这些布料有的染色不均，有的形状不规则，还有的一看就是做长衫裁剪下来余料，但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东西，一时间都眼馋的走不动道了。 谢玉姝索性冲前边走的快的几个嚷道 “前边的，等一会，你们也来看看，这布料确实便宜，反正谁都不能不穿衣裳，在这买还能省下不少钱，而且布也放不坏，今年不用，以后也得用，都考虑一下，别回去后悔！” 前面几个走的快的都是青壮年，哪里关心这些，这会听了谢玉姝的话，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又叫送粮的小二稍等一下，纷纷回头看布。 谢玉姝也不管他们买不买，自己蹲下挑了起来，这两年大旱，大家吃的都没有，何况衣裳了，都是前几年的旧衣裳，洗的发白不说，短了接，坏了补，早就该换了，要不然她也想一会再去买些布料，再去找箫毅说的西街李大牛铁匠铺，现在既然赶上了，就先买布也一样。 买完布再去找他，把手术刀的图纸给他，看看他能不能打。 图纸还是她到太安府，放完粮，趁歇着的时候，买了眉笔，跟韩仲玉要纸才画的！ 原本她想着直接描述，后来觉着还是画出来，看的直观，还好她学了两年工笔画，简单的图纸还有素描，她画的还是还不错的。 谢玉姝一口气挑了三十块一米多的布料，有青的，蓝的，褐色的，黑的，红的，还有一块粉红的，一块白底带红花的，和两块耦合色小碎花的细棉布，又买了五十块碎布，想到家中没有针。线估计也没有多少了，又挑了六把棉线和十根针，花了一百八十三个铜板。 原来还在观望的人见谢玉姝挑了这么多才花一百多个铜板，还犹豫的人立马上前挑选起来。就连后叫回来的几个小年青也一头扎进布堆里，尤其是几个女人，一边挑，一边暗自后悔没早下手，有几块好看的布料已经被人家买走了！ 谢玉姝挑完，见送货的店小二等在那里，便过去和他解释了一番，那店小二也是的心善的，直言反正这会下午，店里不忙，耽搁一会也没什么妨碍。 挑完了布料，谢玉姝打算趁这会去西街打铁铺，还能节约点时间，打算问问曲小蝶要不要跟她一起，结果曲小蝶还在布堆里。 可以说，他们一群人，只有在山里没了那三家人没去翻布堆挑布，一脸羡慕的在旁边看着，个妇人，一个五十多的老头，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这三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谢玉姝恍惚记得，他们三家一家分了一张狼皮，除了那半大小子还卖了几张蛇皮蛇胆，那个妇人和老头可能没卖别的东西！ 估计是这八九百和铜板掰成两半花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吧，虽说朝廷说有救济粮，但还有个漫长的冬天要过，这几个老弱妇孺，哪敢乱花！ 终究还是觉得，那三个人没能从山里活着出来，心里有些不好受，原想给他们点钱，又怕他们不接受，谢玉姝便每家给他们挑了六块一米多的布，还有十块碎布，又每家买了两把棉线，估摸这些他们每人做身衣裳做双鞋是足够了。 也不知道他们舍没舍得吃饭，谢玉姝又在旁边买了十五个馒头分给了他们。 这三家人都不是胡搅蛮缠贪得无厌的人，也都知道山里的情况，自家的人没能回来也怪不得谢玉姝，见谢玉姝给她们东西，那女人连忙推辞 “谢家妹子，这可使不得，你的钱来的也不容易，而且，都给了我们狼皮了，我们卖了钱的！” 老头和半大小子也连连说 “我们卖了狼皮，手里有钱呢！” 谢玉姝低声道 “这是我的心意，你们快别推辞了，被别人看到也不好。日子还长，咱们都好好过，也让走的人安心！” 三人看了看正疯抢布料的人群，默默地收下了东西。 谢玉姝告诉谢天琪一会自己直接去码头，又从人群里拖出曲小蝶，曲小蝶手里还拿着三块淡粉色细棉布，被谢玉姝拉出来，埋怨到 “我还没有挑好呢！一会好的都被挑没了！” “行了！挑两块做内衣得了，跟我去西街，回来咱俩再去布店挑几块好看的！ 女人就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听了谢玉姝的话，曲小蝶立马同意，并央着谢玉姝 “你给我掏钱，我没零钱！” 谢玉姝爽快的给她付了钱，想到她硬气的把章府发的月银和首饰都交了公，手里只剩下韩仲玉赏的二十两银子，总得有点银子傍身才安心，就又塞给她二两碎银子道 “你的银子留着当嫁妆吧！给先花我的！” 曲小蝶收起布料，却不拿银子 “不用，我等下把银子破开还你！” “跟我客气什么！我有钱，养得起你！ 而且我又不是让你吃白饭，你的干活呢！” “可是他们几个都留在太安府了，武功还用的到我交吗？衙门里又不用女师傅！” “我家里还有两个小的！” “那好吧！你可不要压榨我太狠！” “那可没准！” “哈？那你二两银子就想把我买了！黑心地主婆！” “这你可说错了，我们祖传的八辈贫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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