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京都城西。 靠近南端的某条街道,一辆小型马车悠悠前行。 此刻已到亥时,天空新月明亮,丝丝月光如绸缎般,盖在静谧的街道。 “吱呀吱呀。” 马车轮毂转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打破了四周沉静。 “李大人,这已快到半夜,小人先送大人回去吧。” 马车前,驾车的壮年汉子一身黑衣,对车厢中人说道。 “嗯,先回京都府衙吧。” “是,大人!” 说完,前方的黑衣壮年手中长鞭挥动,“啪”的一声就打在了马股之上。 霎时马匹长鸣,速度直快了几分。 说话的两人,自然就是李长辞与京都府带路的那名捕快。 两人才刚从不远处的虎门镖局出来。 这时李长辞坐在狭小的车厢内,一身黑衣劲服,身姿干练。 不过眉宇处,却露出了些许忧色。 刚刚虎门镖局一行,没有白走,的确查到了关键线索。 但这一次的线索,却让他的调查产生了阻力。 来之前,他打算查清虎门镖局将那掉包的二十个木桶运往何处,顺便再审审虎门镖局有没有参与此案。 过程十分顺利,这两点,现在都有了结果。 可以说,虎门镖局的人,基本没有问题,运送琳琅商会的油桶,也只是寻常订单。 甚至见李长辞是六扇门紫衣,其镖头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就给他说了运送的目的地。 那就是邛水县。 铁马镇! “铁马镇,又是铁马镇......” 上次调查劫囚司徒化的那些黑衣人,就从周小蝶口中套出了这个地方。 甚至钱氏家主也往铁马镇逃离。 这地方,水很深啊...... 既然蔡茂这案子已经查到了铁马镇,那就不是他李长辞可以继续的了。 铁马镇与金吾卫大营毗邻而建,可以说是金吾卫另一个大营。 刚杀了对方一千人,这时候去。 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看来这案子我是查不动了,明日得尽快通知曹公公。” 李长辞心里也不慌,查的动就查,查不动就算了。 反正蔡茂的案子已形成闭环,有薛家父子顶锅,他安然无恙。 至于铁马镇那边什么情况,他一个紫衣,也懒得去操心。 现阶段,还是尽快官复原职,回六扇门才是正途。 至于曹大人让他调查的那些劫囚黑衣人,徐徐图之便是,等过了这个风口再说。 想明白,李长辞心情反而还不错,总算是能歇歇了。 接下来,就坐等武安侯的好消息便是。 妥。 此刻,李长辞拨开车帘,略望了一番西城街景。 现在已是半夜,街头空旷无人。 来之前那些开着的商铺,此时早已关门。 京都城虽没有宵禁,但到了现在这个时辰,除了一些烟花柳巷,也很难再见到路人。 就在马车疾行之际,突然,只听马匹“聿”的一声,急停了步伐。 李长辞稳下身子,朝前道:“郑捕快,怎么回事?” 壮年捕快姓郑,连忙道:“李......李大人,有个人在前面,对方一直不躲,我担心撞着。” 李长辞眉宇微皱,走到车厢前部,借着月色望去。 只见此刻,马车前面不远处,蹲坐着一个人影。 细看之下,这人影是个女子,披着貂皮红氅,氅子很大,将其整个人都包在其中。 “去问问怎么回事。” “是,大人。” 闻言,郑捕快立即跳下马车,几步就走到红氅女子身边。 “这位姑娘,这大半夜的不回家,坐在这干嘛?”郑捕快对其问道。 这女子缓缓抬头,语气略有惧意道:“官爷救命,我家夫君,要杀我......” 当郑捕快看清对方长相后,张开的嘴巴没吐出字,瞬时愣在了原地。 这蹲坐在地上的女子,鹅蛋般的俏脸美艳动人,睫毛细长,隐约带有几分异域风情。 其眉心一点红印,更是妖娆,直接就让前面的郑捕快看呆了神。 “故......姑娘,你说什么,你家夫君要杀你?这又是为何?!” 郑捕快反应过来后,语气中带着震惊。 都长成这样了,对方丈夫还有什么不满意?? 要求有点高啊! “呜呜......官爷,我家相公说我生不出儿子,要休我,我不愿意,他就要杀我,我这才逃了出来......望官爷救我......” 郑捕快一听,顿时义愤填膺。 狗日的,什么人! 老子捕快当到现在,都还没媳妇呢! 随后略有愤概道:“姑娘放心,我乃京都府巡捕,定会给姑娘做主,如此忘恩负义之徒,我京都府要定他一个抛妻之罪!” 不过刚口嗨完,郑捕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姑娘稍等,我家大人在车里,我先去与他说说......” 说罢,郑捕快连忙回到马车,给李长此说了对方情况。 “她夫君要杀她?所以才逃了出来?” 李长辞看着正气凛然的郑捕快,眼露疑惑。 别人的家事,你这么激动干嘛? 郑捕快道:“李大人,夜里不安全,我看先将此女带回京都府安置为好,等查明了缘由,再做打算。” 李长辞闻言,只缓缓道:“等我先去看看再说。” 说完,其就下了马车,朝前方女子走去。 这大半夜,为躲避夫家,离家出走? 剧情确实有点狗血,生不出儿子都来了...... “姑娘,我乃六扇门七品紫衣,有什么冤屈,只管给我说便是。” 走近一看,李长辞终于明白郑捕快为何反应这么激烈了。 如此美艳的女子,说实话,任何男的见了都会起一股怜悯之心。 红氅女子微微抬头,当看见一身黑衣,年轻俊朗的李长辞后。 其晶莹的睫毛下,水亮的眼眸暗含微光。 “大人救我......” 之后,这女子起身,一个扑通就倒在李长辞怀中。 随后便痛声哭泣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李长辞顿时一惊,双手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怎么回事? 刚才不抱,现在抱,这还要挑人吗? 回头瞥了眼郑捕快那坑坑洼洼的大脸盘子。 李长辞突然觉得这女子的做法也甚为合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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