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瑞在潼关时便有想过王徵可能不会跟自己走,老人家岁数大了不愿奔波。 没想到,王徵对朝廷对崇祯是这样的态度。 或许是因为老爷子信仰上帝久了,内心观念早已潜移默化,无心争权夺利,和诸葛孔明的形象越走越远了。 拜别王徵,带上三卷西学火器手稿,领着唐恩城等人离开了“简而文”。 尽管王老爷子认为明军屡战屡败的原因不在火器,而在使用火器的人,但他还是将自己毕生所学火器制造精髓都送给了孙贤侄。 孙世瑞走在路上,打开木匣匆匆看了两眼,发现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类数学公式,中间还画着详尽的工程图。 王老爷子果然有两把刷子,送给孙世瑞的所有稿纸图画,他都看不懂。 唐恩城骑在马背上,摇头晃脑道:“孙千户这三顾茅庐,果然是收获颇丰啊,沉甸甸一大箱子纸,只是不知诸葛孔明在哪里?” 孙世瑞回望师爷一眼,咧嘴笑道:“唐先生不就是本官的孔明吗?这些火器图纸,抵得上三千家丁啊!” 唐恩城哪里肯信,撇撇嘴道:“老夫志在养生,可不想当什么诸葛亮,武侯劳累而死,不足效法也。” ~~~~~ 众人出了鲁桥镇,入泾阳县城。 泾阳位于关中盆地、泾河北岸下游,最早见于《诗经·小雅·六月》“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此地平畴旷野,村落相连,烟塍垄盛。 泾阳政繁道冲,南有舟楫之便,经泾河达长武、彬州直入甘凉。东南交通顺畅,东西货物沿渭河北岸经高陵、渭南直通潼关、浦津,避免受渭河暴涨的交通阻隔。北过富平通耀县、同官达延绥,西经礼泉直趋凉甘。 可谓地理交通条件优越,明代,泾阳地当秦陇商货孔道、南北货物转运枢纽,富商大贾骈聚辐辏。 《续修泾阳县志》载“商贾四集,肆店连衢”,人称“关陇大都会”。 故泾阳民众富有经商传统,商民众多。《陕西通志》曰“泾阳为西安剧县……民逐末于外者八九”。 ~~~~ 众人入城,正值当地集会,游人冠盖如云,万头攒动,喝彩雷吼。卖艺说书、古玩字画,围得水泄不通。 唐恩城摇头晃脑,当即口占一首:“扑面尘沙眼不开,八面仕女似风来。驾牛驾马车如许·····” 众人好不容易挤到城东一家客栈歇息,叫了几碗疙瘩面。 唐恩城介绍道:“孙千户,你久在京师,这泾阳的疙瘩面可是一绝。” 孙世瑞瞅了眼周围喧闹人群,模仿关中口音道:“你来说道说道,它有甚特别?” 唐恩城挑起一筷子面条,吧唧一声吸溜进嘴里。 “这面啊,细长柔韧,臊子油而不腻,浇汤酸而香。” 说着他先舀一小碗酸汤尝鲜,先喝了起来,再分盛酸汤和面条于两个小碗内。用筷子挑起干面先在汤碗内涮热涮匀,然后放回原碗内再浇上臊子、 顿时食香满口。 ~~~ 孙世瑞不想惊扰本地县官,他计划在泾阳休息一日,明日启程继续向北,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榆林。 尤氏三兄弟比孙世瑞他们提前上路,这会儿估计已经回到榆林。 孙世瑞此行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去榆林募兵。 孙世瑞计划先招募一千人,全部为长枪兵,按照精锐家丁标准训练、发饷,月饷要给到三到五两,铠甲火器安家银另算。 潼关城内有一些熟练的铳炮工匠,现在有了王徵提供的详尽铸炮造铳说明,铸炮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铸炮造铳所需的铜料铁料,据黄五郎向孙世瑞透露,陕西境内有好几座大型铜矿铁矿,眉县铜峪铜矿、户县东流水铜矿、周至西洛峪铜矿····将来这些都可以为自己所用。 有了火器技术,有了工匠,有了矿产原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缺一件东西。 那就是钱。 孙世瑞现在只剩三万两银子,先前“催收”分得的五十多万两,不到一个月就被他挥霍一空。 结交榆林势力,招待尤氏三兄弟,砸进去三万多两; 安抚京营,给那群骄兵悍将提前预支月饷,花出去八万多两; 赈济城中灾民,打点潼关卫所官,花出去八万多两; 打点京城各路神仙小鬼,御史言官、二十四监,孝敬朝中几位阁臣····花出去整整二十三万两。 再加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开支,五十万多两银子分到孙世瑞手里,还不到一个月,就被他折腾只剩三万九千两。 如果没有别的路子,就这点银子,养活四千人不到的京营都呛,哪里还顾得上以后的新兵。 唐恩城见孙世瑞情绪低落,以为他是想女人了。 “孙千户,有了王良甫的那啥火器图说,咱们回到潼关,便可高枕无忧了。” 孙世瑞见老唐这般得意,忍不住打断道:“明朝从萨尔浒之战开始,到松锦之战结束,请问哪一次对后金的作战没有用过火器?但为什么依旧屡战屡败呢?” 泾阳知县陶庆恩听闻孙千户一行来到自己辖区,连忙派衙役过来延请,要为孙千户等人接风洗尘。 孙世瑞对这个陶知县丝毫不知,唐恩城介绍说陶庆恩先前是孙督师的旧部,崇祯九年跟着督师一起主持过西安屯田,原本在州府做官,孙督师入狱后,就被下放到了泾阳。 这样说来,这个陶知县也算是自己人了。 孙世瑞知道以后在陕西,少不了要和各州县知县打交道,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当下众人来到泾阳县衙,寒暄过后,知县在家中设宴,邀请孙世瑞吃饭。 刚吃了两万疙瘩面,几乎都在打嗝,然而陶庆恩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吃。 “贤侄啊,听说孙督师在潼关清屯,这次催缴的力度很大啊。” 孙世瑞笑道:“不大不大,不过是让几家侵占军田的劣绅,补交些拖欠。” 唐恩城笑着补充道:“追缴的那些佃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8_168632/738825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