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正是阮汀。 他本以为屏县人来人往,管理会很松散。 仓皇逃到屏县后,他就想找地方落脚。可屏县却没他想的那么简单,无论是住店还是民宿,都需要登记户籍。 他的户籍要是亮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阮汀就往偏僻的巷子走,还真让他发现了一户只有祖孙俩的人家。 酒鬼打人都是他杜撰出来的,他腿上的伤,实际是为了博同情,自己用石头敲的。 原本他打算多在婆婆家住一阵子,避避风头。 没想到就在刚刚,他从闹闹口中得知,屏县竟然打着寻亲重谢的名号想要抓捕他。 此地不能再留,他打算入夜就走。 阮汀之所以写《天谴》一文,可不是脑子发热想出风头。 追其根源,要到当今圣上和二皇子争抢皇位时期。 二皇子逼宫前夕,贴身伺候他的宫女怀了孩子,却被善妒的二皇子妃发现。 二皇子妃直接将那宫女打死,扔去了乱葬岗。 没想到宫女到了乱葬岗缓过气了,又活了,而且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几个月后一举得男。 也正是她被赶出皇子府,才逃过了斩首的命运。 宫女害怕被人发现,带着孩子辗转多地。也许是命运安排,她和二皇子一个忠心的旧部偶遇了。 那孩子长的和二皇子如出一辙,说不是皇家骨血都没人信。 忠心的旧部联系故人,暗地结盟,阮汀父亲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打算将二皇子的遗孤推上高位。 如今这些人除了埋在各地运作的,其余三千余人都藏在一个叫汝崖岛的地方。 阮汀这篇天谴说,正式打响了争抢皇位的第一枪。 若不是王长顺反应速度快,阮汀第二篇文章,《天降圣子,大难不死》就该出炉了。 如今,阮汀打算在屏县躲风头,再绕去汝崖岛汇合。 可这屏县县令真是个聪明人。 她大张旗鼓的寻人,闹的满城风雨。但是一不下官府通缉令,二不让官府入户搜查。 这摆明猜出来他阮汀敢写天谴说,背后肯定有人。 她故意打草惊蛇,就是要告诉阮汀,让他赶紧离开屏县。她不想参与乱七八糟的事,不想惹一身骚。 阮汀和婆婆拉扯半天,婆婆到底收下了银子,热情的让他回屋歇着,她则去烧火做饭。 闹闹帮婆婆烧火,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磕撞声,期间掺杂祖孙俩的一问一答。 阮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这是他用炭条绘制的简易舆图,大抵位置都是通过和婆婆聊天知道的,并不精准。 婆婆说起小河村和上桥村时,说得非常详细。 因为小河村是她的娘家,而上桥村是婆家,她是后来才搬到屏县县城的。 据婆婆说,她以前经常上山采药,山的另一边就是别的县城的地界。 阮汀手指在上桥村和小河村分别敲了敲。 这两个地方,随便选一处吧。 无论屏县县令是有意放他,还是想逼他现身,钻林子都是最好的打算。 ** 县衙里,沈桃左手拿着包子吃,右手写字。 月影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动,完全是人形摆件。 而沈桃在县衙的第一狗腿李大全,还有第二狗腿冯茗,分别立于桌前,一左一右。 沈桃含糊道:“上桥村和小河村都安排好了吗?” 冯茗:“小河村我经常去,村里的人我都通了气了。我给各家都发了块包布,无论阮汀是讨要还是购买,包东西的包布绝对是我们给的这块。” 李大全:“上桥村我也安排好了。只要阮汀进林子,咱们的狗就可以循着味儿追踪。” “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绝对会被抓出来!” 沈桃笑道:“老婆婆提供线索立了大功,到底是岁数大,稳重啊,在阮汀面前一点马脚都没露。” “冯茗,你待会去衙门账上支一千两。等阮汀一走就给老婆婆送去,悄悄的啊。” “若是可以,你带她去全通银号存上。祖孙俩拿这么多银子,别让人盯上。” 冯茗跺脚立正,“这还用桃儿你说?!保证办得明明白白。” 李大全立功心切,“大人,阮汀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咱们真不动手,眼睁睁看着他走?” 沈桃吃包子噎住了,伸着脖子使劲往下咽,眼珠子瞪的滚圆。 李大全还以为她生气了,直拍自己嘴巴子,又不响亮又不用力的,“大人我这张破嘴说话惹你生气,该打,该打!” 冯茗上前,照着沈桃后背哐哐就是几巴掌。 沈桃气一顺,包子咽下去了。 臭小子使了那么大劲儿,还嬉皮笑脸的邀功,“桃儿,你看还是我了解你吧~” 月影凑过去,一撅屁股把冯茗顶出去老远,“桃儿,喝水。” 沈桃咕噜噜喝了好几口,这才觉得活过来了。 她喘着粗气给李大全解释,“不是我不抓阮汀,这小子背后有人。抓了他一个,说不定就被人记恨上了。” “李大全,回头把狗借出去,让临县跟着狗追踪阮汀。这大功让别人立吧,我是无福消受。” 李大全若有所思。学到了,功劳这玩意,赚到了也得有命花才行。 阮汀后半夜才出了婆婆家,简易乔装后准备出城进村。 路上有巡逻队,他遮遮掩掩,都天亮了还没走出多远。 阮汀看到了墙上张贴的寻亲告示,很愤怒。 谁画的?! 到底谁手这么残?亦或是故意丑化他的形象? 难怪他在婆婆家住了那么久,婆婆和闹闹都没怀疑他的身份。biqubao.com 这画的简直太丑了! 他的鼻子要更高吧,眼睛也更大一些吧。 还有,他的脸哪儿有那么宽! 他头发也没这么稀疏吧。 他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人,怎么就画得如此贼眉鼠眼了?! 阮汀看告示时,旁边凑过来一个身体强壮的大叔。 这是大叔第一千零一次来看告示,他要牢牢的把这人的样貌刻在脑海里,才能见面的第一眼就认出来。 他闺女要嫁人了,他这个当爹的一定要赚到这笔银子,风风光光给她办嫁妆! 大叔余光扫到了阮汀。 这人黑是黑了点,脸上还有一块胎记。 嘶~ 可是这鼻子~ 这眉眼~ 这不就是告示上画的人吗?! 哎呦我的老天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泼天的富贵是要轮到咱了! 大叔退后两步,猛冲一个飞扑,就把阮汀给扑倒了。 大叔常年干力气活,阮汀根本不是对手。但他也不能束手就擒,活驴似的扑腾。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大叔为了告示上的人,随身携带绳子。 他扯出绳子,把阮汀缠了个结实。 沈桃看着这个想送都没送出去的阮汀,气笑了~ 自投罗网,如此蠢笨,乃她平生只仅见! 后面都白安排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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