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心里酸涩。 她们郡主受苦了,生个孩子而已,还要用这冷冰冰的刀具把肚子划开。 郡主在榻上睡着,神色恬淡,头上的汗已经干了。 杂乱的头发胡乱贴在鬓角额间,看着很是憔悴,随着她呼吸,被子上下起伏。 夏繁又是一阵心疼,不过也感叹,郡主还活着,活着就好。 当看到两个小奶娃娃光不出溜的躺在郡主枕边蹬腿,夏繁又是一阵好笑。 这沈大人怎地不给小主子盖点东西? 还有,郡主被子下怎么也光溜溜的。 这个沈大人啊。 若说她心大,这么繁杂的开腹取子她做得了。 若说她心细,郡主和小主子就还光溜溜的。 夏繁赶紧吩咐外面的二等丫头把小主子的东西拿进来。 男孩用蓝色的小包被,女孩用粉色的小包被。 包好孩子,夏繁吩咐人抱着小主子,她又带人张罗给郡主换被褥。 被褥上有血,湿哒哒的不说,也不吉利。 几人抬动郡主时,她悠悠转醒。 醒来后直勾勾盯着棚顶,喃喃道:“这莫不是地狱?” 夏繁:“郡主快别说不吉利的话,这哪儿是什么地狱,这是您在屏县的宅子啊。 您先别动,我给您换好被褥,再把小主子抱过来让您看。” 郡主听说自己还活着,孩子也顺利生下来了,眼泪顺着眼角向两侧滑落。 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还活着,还活着,活着真好。就是……” 夏繁紧张的问:“郡主,就是什么?” 郡主哭的更凶了,“就是好疼啊!” 麻药劲儿一过,又没有镇痛泵,刀口指定疼。 郡主是个自小磕了碰了都要嚎一鼻子的人,这么大的伤口她能不哭吗? 沈桃将剖腹产的产后护理情况与夏繁细细说着。 末了,她干脆道:“林姐姐身边的小莲有伺候经验,要不让她过来帮两天手。” 夏繁:“对对对,我待会就去请。” 郡主这样的身份自然不用亲自哺乳,早都物色好身家清白的奶娘了。 既然如此,沈桃用药上也不用顾忌,不用担心会通过乳汁吃到孩子身体里。 她弄了些药片出来碾碎,包成小包递给夏繁。 “这一包是一日三次的药量,她这两天不能起身如厕,你们索性就放开了,给郡主勤换着点被褥。” 夏繁起初还没懂,细一咂摸才明白是啥意思。 这是让她们郡主直接尿床的意思啊。 夏繁又觉得羞了。 其实大可不必。 但凡沈桃给动过手术的,有一个算一个,谁还没尿过呢? 想当年冯茗都把屋里尿味儿了。 沈桃事无巨细的交代完,这才从郡主宅子里走出来。 来的时候还是中午,出去都是晚上了。 甄剑不远不近的跟着沈桃。 沈桃:“你家郡主都生了,你还跟着我干嘛?” 对这个人肉监视器,沈桃虽不厌烦,但也绝对喜欢不起来啊。 甄剑:“主子一日没发话,我就跟着你一日。” “行,那就跟着吧。” 沈桃累的都拔不动腿了,慢悠悠走回黑风居。 林蔷正在院子里焦急徘徊,一见沈桃回来赶紧迎上来。 “小祖宗啊,你终于回来了。” 沈桃不解,她每天来来回回的也没见林蔷对她这么热络。 今天这是咋了? 莫非是知道郡主生了,想向自己打探情况? 沈桃慢悠悠开口,“郡主生了。” 林蔷:“我知道,她们把小莲请走了。” “郡主生了一儿一女。” “我知道,你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是我给她剖腹取子的。” “我知道呀,都来请小莲坐镇了,我还能不懂啥意思吗?不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直谈论郡主。”林蔷板着脸。 哼,两个人的友谊有第三个人介入,就不香了。 沈桃:“那你在门口等我,不是为了问郡主的情况?” “我是为了这个才等你的。”林蔷冲进房间端出一个小瓷碗。 瓷碗里是澄澈的糖水,糖水里飘着果子,正是沈桃之前让灾民做的罐头。 沈桃接过来,“原来是罐头啊,这就好了?我还没尝,让我吃一口。” 沈桃尝了颗果子,她都不知道是啥品种,反正满口清香甜滋滋,怪好吃嘞。 她又喝了口汤儿,有甜味,也有果子清香的味道。 她评价:“嗯,就不错,咋的了?你喜欢?喜欢回京城的时候多带一点。” 林蔷恨铁不成钢,轻轻揪着沈桃的耳朵把她往房间带。 沈桃假意吃疼,哎呦呦的配合着。 一进屋,林蔷就问:“这罐头是你黑风居做出来的?有多少人知道?你有没有送给别人?” 沈桃:“就灾民知道,头几日请他们上山摘果子,又让郭婶子指挥他们做的。我打算拿出去卖,正好卖的钱可以抵发给灾民的工钱。” “我的姑奶奶啊,你就随随便便把这方子泄露给旁人了?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生意? 在南方的山里每年能产出许许多多的果子,秋天一过,全都掉在地上了。 那果子贱的一文钱能买好几斤。 多少商人想过储存果子的方法,想赚上一笔银钱。” 沈桃所处的屏县应该是南北交接的地方。 夏天既没有南方的酷热,冬天也没有北方的严寒。 她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暂时没想把手伸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可林蔷不一样。 她拥有庞大的商队,贯穿南北。 所以她的思维会更广阔。 林蔷继续道:“一文钱几斤的果子用你的方法一包装,冬季卖到北方去。 一瓶罐头能卖到三两银,这属于暴利。 这方子简单,模仿的也快。 所以你今年的罐头我全买下来,不让它们在市面上流通。 等明年我尽早收果子,大批量制作,争取在冬天大赚一笔。” 沈桃问:“大赚一笔?” “嗯哼。”林蔷伸出五根细白手指,“先定个小目标,赚他个五万两。” “嚯!”沈桃眼热。 可谁让人家是大东家,她们屏县还是小作坊呢。 人比人得死啊。 不过沈桃也不气馁,屏县早晚也有那一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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