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和手人都退进了屏县城里。 为了方便生意,沈桃将冯茗家这间旧宅临时更名为黑风居。 各个村子、联盟全都派人过来认门。 冯母也派了家里的丫鬟小厮来帮忙收拾,院子里热热闹闹。 “县令大人到!”随着一声唱喝,热闹的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冯茗用胳膊肘捅沈桃,撇了撇嘴道:“他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沈桃:“嘘!小点声,别让人听到了。冯茗你去后院帮忙,这里有我应付就行。” 冯茗不情不愿去了后院,沈桃张大嘴活动嘴部肌肉,而后挤出一个热烈欢迎的笑容。 她拱手相迎:“董大人,不知您到访,有失远迎!” 沈桃和董修早就互听过对方的名字,耳朵可能都磨出茧子了。 可真算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董修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官袍加身,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正气之相。biqubao.com 若不是徐以德提醒,外加中间出了董修夫人江氏这个插曲,沈桃都要被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 董修也不动声色的打量沈桃。 按照他的想象,沈桃能撑起这么大一摊生意,要么是凶悍难缠的女人,要么就是八面玲珑,风情万种,是个会拿捏男人心的女人。 只是这一照面,董修才发现他对沈桃的印象太刻板了。 她比想象中还要年轻,瘦且白,尤其一双眼澄澈坚毅,甚至说坦诚的让人有些心虚。 董修冲亲信一抬手,亲信把手上的油纸包展示给沈桃看。 “沈东家,听说您有乔迁之喜,我也没什么能送的。 四里八乡都说咱屏县飘香坊的糕点最出名,所以买了些带过来,沈东家可别嫌弃。” 一般沈桃需要装大尾巴狼的时候,翠兰都充当她的狗腿小丫鬟。 沈桃一个眼神过去,翠兰赶紧接了点心。 “董大人说的哪里话,您能亲自过来,我这里已经是蓬荜生辉。 翠兰,别杵着了,快去给董大人沏茶。” 沈桃伸手引着董修进了正堂,在太师椅上坐下。 沈桃知道董修的来意,不过是来探她虚实。若是她识相,此刻就应奉上家财,让董修拿去赈灾。 沈桃自是不愿拿自己的家财给人家做嫁衣,为今之计只能抢先开口。 翠兰把茶水端了上来,还顺势配了董修刚带过来的糕点。 沈桃端着茶愁眉不展,“董大人,最近生意难做,银钱全都搭进去了。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招待,这才拿您送来的糕点招待您,别见怪啊。” 堵人口舌第一招——哭穷。 董修皮笑肉不笑,“沈东家说的哪里话!咱屏县人人都知道你生意做的大,你要是过的艰难,旁人岂不是吃不起饭了?” 沈桃用袖子蹭眼睛,掬一把“辛酸泪”,说话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董大人,您可真是高看我啊。起初我的确赚了点银子,看着风光无限。 可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大家欺负我面嫩,明里暗里的从我身上抠银子啊。 这一年不到,我就剩下个花架子了。就连往山下般,这房子都是管别人借的呀。 县令大人,要是县衙或者董大人您有宽裕的银子,能不能借给我们黑风居周转周转? 您放心,我不白借,就三个月,我连本带利的还。” 堵人口舌第二招——借钱。 董修脸色难看。 管他借银子,直接堵了他想要开口讨银子的嘴,这招狠啊。 董修心里暗恨,刚看她面嫩还以为她是个好对付的,没想到如此难缠。 这么大个商人,是怎么好意思哭天抹泪说自己穷的? 沈桃自顾自的哀伤着,好似明天黑风居就要垮了。 董修正在想对策,沈桃正了正神色,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真诚的看着董修,“大人,我听说城门口来了很多灾民。 想当年我们黑风居这一干人也是家乡遭灾,这才投奔屏县。我知道灾民辛苦,也理解县衙的难处。 我现在处境虽艰难,可我们每人每日只吃一顿,还是能从牙缝里给灾民省出点粮。” 董修哈哈一笑,“既然沈东家有如此大义,董某也不好驳你的面子。 那就劳烦沈东家了,日后这些灾民安置下来,一定会记得沈东家的好。” 两人又胡乱攀扯了些话,董修才辞行。 出门上了马车,董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马车哒哒的行走,董修控制不住心中怒气,在马车里蹬蹬踹了两脚。 亲信追在马车旁小心赔笑,“大人,您何须动怒啊,此次过来不过是试探她的。 她若是懂事,自该奉上银两。 咱们不是早做好了两手准备,她不懂事,咱对她自然有不懂事的做法。” 董修压抑着怒火道:“瞧瞧她那牙尖嘴利的模样?还跟本官哭穷? 屏县外才几个灾民,她还想用救济那几个灾民来搪塞我。 你说的对,她既然不懂事,那就别怪咱们了。去,安排一下。” 亲信声音拔高一度,“得嘞,爷,我这就去。” 董修走后,沈桃就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椅子上。 她今日哭穷,还主动揽了城外灾民的救济任务。就是希望她退了这一步,董修见好就收。 但愿如此吧。 当天下午,沈桃就带人去城中买粮。大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疾病,她又采购了两车草药备用。 翌日,黑风居驶出四辆马车。 马车上装着粮食、锅灶、甚至还有搭棚子用的木材。 为首一辆马车上扯着红幅,红绸布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黑风居赈济灾民车】 马车不仅走的慢,还专挑城中最热闹的地方转了几圈才缓缓驶出城。 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黑风居?我只听说过黑风山,什么时候又来了个黑风居?” “这你不知道了吧,黑风山迁到城里了。他们在城里买了一处院子,现在改叫黑风居,当家的还是沈东家。” “还得是沈东家!有事她是真办。昨天才听说灾民逼到城门外,今日她就组织人手要去城外赈灾。 灾民有吃喝,就不会想办法进城。他们安生,咱百姓的日子不也安生吗。” “沈东家大义,以后遇到沈东家的生意咱都多支援支援,也算咱对灾民有心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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