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王氏就大叫道:“于栓义,于栓义!” 大丫抱着孩子走出来,“娘,你咋又回来了?” 王氏风风火火地说:“你爹他人呢?” 大丫边逗弄孩子边说:“我爹一早上就上我奶家去了,这不眼看上冻了吗?帮着劈柴去了!” 王氏走到大丫身旁,一把抢过孩子,“我抱着孩子,你腿脚快,快去把你爹叫回来。 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他必须马上回来,否则天就塌了!” 王氏神情严厉,把大丫唬住了。 大丫当真以为家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撒丫子往奶奶家跑。 王氏本来就嫌弃这儿子不是自己生的,现在听道长说这男娃子会阻了她的金童,更是嫌弃的不得了。 她三两步走到床边,把孩子放下。 大丫连拖带拽地把于栓义扯了回来。 王氏将于栓义拉进门,然后把大丫推搡出去,把门关上了。 于栓义的衣服被大丫拉歪了,他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不耐烦地说:“你这婆娘,又出什么幺蛾子?火急火燎把我叫回家,有啥事?” 王氏掐着腰怒斥:“我告诉你于栓义,这孩子不能留,你必须马上给我送回去!” “送回去?你当孩子是个物件啊?想要过来就要过来,想送回去就送回去?”于栓义冷着脸说。 王氏开始哭天抹泪,把鲁齐说的话添油加醋地说给于栓义听。 于栓义听完,脸上浮现忧思,眼珠子转了半晌才问:“你说的是真的?” “那我还能骗你吗!那游方道士和咱们家素不相识,他怎么一下就说出咱家有四个女娃?而且还能说出咱们从别处得来了一个孩子? 人家是有大本事的! 于栓义我告诉你,高人可是说了,咱们命中有金童。 金童到家后,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大富大贵。 这说明咱们未来的儿子可是个有造化的! 现在你把别人家的孩子抱过来,五子俱全,金童就不来了。 你为了一个养不熟的孩子,把咱家金童挡在门外? 要是这样,老娘和你拼了!” 于栓义被王氏一劝,心里便也信了八分。 他们不是大富大贵之家,道士也没张口索要钱财。 那就不可能是行骗,只能说是有大本事的人。 既然如此,孩子真不能留了。 于栓义之前还挺喜欢这孩子,看他躺床上蹬着小腿,就觉得有乐趣。 现下再看,却感觉有些扎眼。 他深吸一口气,做下决定道:“既然咱们家会有金童,那就没必要要别人的孩子。 我这就把孩子给栓柱送回去。” 王氏心头一喜,赶紧抱住孩子塞进于栓义怀里,道:“走,我和你一块去!” 两口子抱着孩子,急匆匆往于栓柱家走去,远远就瞧见他家门口聚集着不少人。 他们正从一辆牛车上往下抬东西,还有人指挥喊口号,四圈有村民围观,十分热闹。 于栓义站在热闹的人群外,就听村民议论道。 “栓柱这小子行啊,找的这个新岳丈真阔气。 两人前脚定下亲事,后脚就把丫头陪嫁的新家具抬进来了!” “人家可是个杀猪匠,家里条件好着呢。 栓柱娘说了,人家一个铜板都不要,还倒给十两嫁妆! 你们没瞧栓柱娘得意的那个劲儿,就夸他儿子长得好,他儿子厉害,才能找到这样的新妇!” 于栓义看着栓柱家热闹,就想等人都走了再把孩子送进去。 可王氏是个心急的,生怕于栓义反悔,就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 于栓义脚下踉跄,撞到了前面的村民。 村民被人大力撞了一下,本想回头计较两句,可看到于栓义手里抱着孩子,还满脸赔笑,火气也便散了。 这是于家村,大部分人都姓于,沾亲带故的,也知道栓柱家把孩子过继给了于栓义。 现下于栓义抱着孩子来,肯定有事呗!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那人扯着嗓子喊:“栓义来了?咋还抱着孩子?” 来送家具的都是程家人,于栓柱未来的岳家。 他们也知道于栓柱孩子过继的事。 现在听到人家抱着孩子上门,顿时停手,站在原地看着于栓义。 于栓义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羞臊得不行,扭头就想走。 王氏则气势汹汹地拉着他,来到大门口。 栓柱娘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迎上来,用手攥住王氏的手,连连给她使眼色,示意有啥事等人都走了再说。 王氏全当自己眼瞎看不到,她抢过孩子,塞进栓柱娘怀里。 “二婶,这孩子我们不过继了。 这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把孩子给你送回来。 可别再给我往回送,送我也不要!” 程家一听这话,全都盯着栓柱娘。 他们家程娇娇嫁过来的条件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栓柱娘傻眼了,怀里的孩子被推搡了几回,哇地一下哭开了。 栓柱娘一边哄孩子,一边小声地同王氏商量,“不是说好这孩子给栓义了吗?这咋还不要了呢?” 王氏也不隐瞒,显摆地说道:“我遇到一个高人,人家说我命中有金童,这男娃会阻碍我的金童上门。 所以啊,我要不起了。 反正这孩子还没正式过继,我也当着大家伙面给你送回来了,就当在我家养了两天。 没我啥事了,栓义,走,咱们回家!” 于栓义对自己婆娘的做派很生气,都是自家人,干啥闹得这么没脸。 可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发飙,只能跟着王氏走。 等拐了个弯,看不见那些看热闹的人了,于栓义才发起狠来,一脚踢在王氏屁股上,把王氏踢了一个趔趄。 “你个死娘们,送孩子就送孩子。那么多人看着,你把事闹这么大干啥?” 王氏得知自己未来会怀金童,气焰无比嚣张。 当即和于栓义拉扯起来。 且不说这两人如何拉扯,反正他们走了之后,于栓柱家就热闹了起来。 程家人二话没说,把抬下来的家具又丁零当啷地搬上牛车,扬长而去。 这伙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屠夫程大河就带着爱女程娇娇,以及一众亲友气势汹汹地杀上了门。 程大河是个虬髯大汉,常年杀猪练就一身腱子肉,他一脚就踢开了于家大门,“于栓柱你给我出来!” 于家已经被小奶娃子的哭声闹得人仰马翻。 于栓柱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忽然院里的狗狂吠起来,随后就是嗵的一声踹门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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