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冲周文墨一拱手,就走到床边摸索,随后用力下压,就有咔咔的机括声从床下传来。 他俯身钻到床下,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沈桃拿了五文钱赏钱,一蹦一跳的去找老六叔。 解决了心头大患,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 就是吧,欠条没要回来有点遗憾。 可欠条这事真没法提,但凡多提一嘴,都会让人怀疑她和绑匪有关联。 她恐怕难以脱身。 不过她还了钱,已经问心无愧,足矣。 欠条就让他们留着吧,还能真找到她头上啊?! 就算找到,她也得承认啊。 陈乔再出现时,已经在周家后面一栋破屋里。 他朝着周家正门狂奔,意欲堵住沈桃。 路过一辆马车时,马车车厢的帘子正掀开着,一张白净的小脸新奇的四处打量。 陈乔瞬间联想到夫人说的话。 夫人说,来送信的姑娘很瘦,很白,极容易辨认。 的确好辨认。 陈乔悄悄的跟在马车后,一路尾随到了早市。 古代人可没有停车场,马车要是胡乱停放,分分钟连马带车一起消失。 马在古代堪比劳斯莱斯,这可丢不得啊。 沈桃留下老六叔看马,自己钻进人流中。 现在正是买菜高峰期,早市人头攒动,沈桃看了好半晌,才看到鲁婶和刘婶。 她俩面前摆着很多豆腐,面色十分焦急。 鲁婶偶尔把手拢在嘴前吆喝卖豆腐,可早市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沈桃教她那套生意经,压根就没有机会施展,急的她团团转。 沈桃快步挤过去,鲁婶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救星。 “桃儿,你终于来了!这可怎么办?大家都在吆喝,他们根本不过来啊。” 沈桃打量了一下鲁婶她们所处的位置。 不得不说,这位置选的不太好,距离早市入口太近。 大家进了早市后,都想往里走走,货比三家再成交,这就导致门口和尾端生意普通。 鲁婶她们摊位旁还蹲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大哥。 大哥面前放着两只蔫了吧唧的野鸡,应该是在山里抓到,拿出来售卖补贴家用。 他不会吆喝,看到行人从他面前急匆匆的走过,他急的用手直挠地。 沈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说了几句。 大哥脸唰的一下红了,“那……那能行吗?” “你只要表现的凶一些就行。” “那……那我试试。” 沈桃同鲁婶、刘婶耳语几句,两人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鲁婶一会儿要扮演柔弱的角色,所以这坏人必须让刘婶充当。 刘婶冲到大哥面前,快速的说了声,“大哥对不起了,咱们开始吵吧。” 大哥本想回应,刘婶已经掐着腰开腔了,“我怎么就占了你的地方?这早市谁来的早,谁占到地方就算谁的!” 大哥有些气弱,“不对,我早上在这里摆了块石头。我就出去拿个东西的工夫,你就把石头给搬开,把这地方给占了!” 刘婶:“石头?你说石头是你放的就是你放的?要不你把石头叫过来,问问他有没有这么回事?” 在早市上做生意不一定有人光顾,可是吵架,一定会引来吃瓜群众。 果然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关注到了这边的情况,停下来看热闹。 刘婶骨子里并不是泼辣的人,一看这么多人停下脚步看热闹,她有些心慌,目光频频往鲁婶身上瞟。 鲁婶心一横,挤出两滴眼泪,抓住一个路人便哭诉:“你们给我评评理啊。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昨天也来早市卖东西,卖的是野果。 大家可怜我,都给我买走了。 大夫说我婆婆的病需要一味很贵的药才能治,可我真的没钱。 这不卖豆腐的大婶家里出事了,不能出摊,就让我替她卖豆腐。 她说了,要是我能把豆腐全卖出去,就给我二十文钱当酬金。 早上我和姐姐来这里占地方,可这个大哥,他偏说我们把他的地方占了。” 沈桃混在围观群众里吆喝:“呦!我认出来了!这小妇人昨天被他男人打了一顿呢,就在这早市上。” 沈桃这一嗓子给周围人提了个醒。 围观过那场闹剧的人纷纷说道:“是你啊?!你昨天把野果都卖光了,你家男人回去又打你了没有?” 鲁婶含泪摇头。 那股委屈劲儿,说晚上回家没挨打,谁信啊。 有人唾弃道:“你那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的,这女人为了给婆婆看病,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 他不感激就算了,还动手打人,这就不是个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主!” 大家越讨论话题越远,沈桃赶紧喊道:“反正我也要买豆腐,要不我就在你这里买了,怎么卖的啊?” 鲁婶赶紧道:“三文钱一块。” 沈桃啧了一声,“旁的摊子也卖三文钱一块,哎呦,要不你便宜一点?” 鲁婶赶紧摇头,“妹子,我这是替别人卖的啊,人家定价就是三文,我做不得主。 不过,我这豆腐好吃不说,买豆腐还送东西呢。” 鲁婶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们瞧,这布编到头发里多好看。 只要买豆腐,就免费送碎布,样式可多了! 喏,这还有彩色线团呢,要碎布还是要线团你们自己选。” 沈桃:“这线团好啊,还有蓝色的!我爹有件这个色的衣服,前两天叫他给刮破了。 我爹好面子,不让我用黑线缝,说难看,衣服上趴条虫似的。 那好,我买一块豆腐,你就送我那个线团吧,正好拿回家给我爹补衣服。 这要是去绣坊买线,一团好几文钱呢。 我只补一次衣服就用不到了,这不浪费么。” 在场的大娘婶子们顿时受到了点拨。 对啊,谁家还没两件破衣服了。 这彩线白送,颜色还能自己选,虽然看起来量并不多,可补个衣服的破洞足够用了。 沈桃又扯着嗓子吆喝,“哎呀,彩线我想要,这碎布我也想要啊。 你们瞧这大姐头发里编的多好看啊,买绢花也需要好几文。这买豆腐送碎布,编进头发里比绢花也不差啊。 大姐啊,我不知道怎么编,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鲁婶冲沈桃招手,“妹子你过来,我帮你编上。” 鲁婶昨晚不止练习了编发,几个婶子凑到一起,还想出了好几种碎布装点头发的方式。 鲁婶选了条红色的碎布,在沈桃侧面的头发上一绑,绑出个类似蝴蝶结的活扣。 围观的女人交头接耳。 “呦,感觉她这张脸鲜活了很多啊,真好看哪。” “就是就是,除了能绑成这样的结,也能像那个婶子一样编在头发里。 那种编法我会的,也好看。我看碎布有好多颜色,要不咱买块豆腐?” “好!那我也买一块!我要碎布,回去给我丫头绑头发!” “我要线团,我最喜欢的衣服被刮破了,我舍不得钱买同色的线,刚我瞧见里面正好有那种颜色!” 大姑娘小媳妇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道:“我要,我要来块豆腐!” “给我也来一块!” “别挤别挤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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