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焦灼地舔了舔嘴唇。 啥情况？？？ 事情跟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啊？ 想揪出胆小怕事不堪大用的人，咋就这么难呢？ 里正决定再添一把火。 于是酝酿情绪，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 “乡亲们呐！”里正擦了擦眼泪，“朝廷要大军有大军，要武器有武器，咱黑河村拿啥跟人家拼？听我一句劝，赶紧走吧！大伙手头都有银钱，找个远离黑河村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去吧！” 村民们都愣住了，一时之间，全场鸦雀无声。 “里正，你这是要赶我们走？”说话的是铁头爹，铁头爹情绪有点激动，眼眶红红的。 里正叹气，“我没有强逼大伙走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们一句，造反这种事不是嘴巴说说就能成的，留在黑河村是要承担后果的，后面的路是凶是吉，谁都预料不到。走或者留，你们自己选！不管谁要走，我绝对不会怪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里正，我们就问你一句，你走不走？” 里正眼睛一瞪：“我是里正，我走啥走？” 村民们笑道：“这不就得了！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里正急了，“不不不！你们和我不一样，你们可以走！” 村民们道:“我们为啥走？我们哪都不去，就留在黑河村！” “小九大人在哪，我们就在哪！” “我们全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朝廷要对付小九大人，我们这时候走还是人吗？” …… “你们这些犟驴！”里正眼里热热的，这次是真感动了。 “这可是你们自个儿说的，别到时怨黑河村拖累了你们！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绝不后悔！”村民们齐声回答。 里正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最后落在张寡妇身上，“老张家的，你们孤儿寡母也要留下来承担这种风险？” 张寡妇冷不丁被点名，心里惊慌不已， “里正，你咋只点我的名？你不会是想赶我走吧？我之前是做了一些丢脸的事，也没把闺女教好，但我早就改了，乡亲们都是看得到的！而且我对小九大人对黑河村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张寡妇母女的转变，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黑河村客栈里那么多的有钱人，要是换成以前，张寡妇和水荷早就想方设法贴上去了。 可这几个月来，水荷和村里其他姑娘一样，从来没出村半步，张寡妇也是勤勤恳恳干活，再也没有卖弄过半点风骚。 村民们道：“里正，有一说一，老张家的确实变好了，就让她留下来吧！” “谢谢乡亲们！”张寡妇不停感谢着大家，“里正，我是不会离开黑河村的！造反的事，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认！” 里正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 竟然，没有一个人要离开黑河村！ 竟然，所有的人都要参与造反！ 说出去谁信，这种杀头的事竟然吓不退这些大字都不识一个的人！ 慧能禅师和弘空大师更是震惊。 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村，连造反都上赶着？ 不过稍稍一想，他们就明白了，村民们之所以这么团结，肯定是小九儿的功劳。大家因为信任小九儿，才选择留下来造反。 里正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像是注入了活力，“这是你们自己要留下来的，我可没逼你们！” 村民们笑道：“对，我们自愿的！”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里正你只管吩咐！” 里正道：“夫子、言平和鹰眼打算去京城，后天就出发。” 村民们很是吃惊，纷纷看向赵行坚和叶言平。 “客人们都说，京城旱得要冒烟了，夫子和言平这时候去京城，只怕要受罪啊！” 赵行坚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朝廷迟早会找上门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主动出击才行。” 村民们很是担心，“那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听说京城眼下可不太平！” 里正道：“夫子他们进京城是干大事的，至于是干什么大事，我先卖个关子，到时你们就知道了。现在的问题是，干大事是少不了银钱开路的……” 村民们等不及他说完，“里正，你只管说要多少银钱，我们来出！” 里正道：“这我可说不准。这样吧，每家每户先拿一百两出来，给夫子和言平带走，你们同不同意？” “同意！” “一百两银子对以前的我们来说，是天大的数字，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不算啥！” “我们这就回去拿！” 村民们撒腿就往家里跑，生怕跑慢了显现不出自己的积极和真诚。 半个时辰后，两万多银子集齐了，全部交给叶言平保管。 有了这些钱，至少不用担心农民军在路途上饿肚子了。 很快就到了赵行坚几人出发的日子。 天没亮，叶家人就起来了。 芸娘和蓉儿在厨房里烙饼，给三人带在路上吃。 叶言平正往水囊里装水，“你们别做太多，天气热，容易坏。” “知道，只做两天的。”芸娘用油纸把晾凉的烙饼包起来放进包袱里，叮嘱道，“先吃肉馅的。” “好。”叶言平接过包袱，发现蓉儿和芸娘的眼睛都红红的，想必是刚才又偷偷哭过了。 “哎，你们不要哭，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肯定会回来！”芸娘瞪了他一眼，“我们就是希望你们顺顺利利早点回来！” “言平哥，我爹他手无缚鸡之力，就要拜托你了！”蓉儿眼睛更红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夫子。”叶言平承诺。 芸娘道：“你自己也要小心，朝廷那些将军大官什么的，都是会武功的，你看爹爹就知道了，你力气再大，也不是爹爹的对手，所以你一定不能逞强。” “知道，我会小心的！” 芸娘叹道，“早知道你要进京城，就应该让爹爹教你学武功的，现在说这些倒是来不及了……” “言平，你过来一下。” 叶不为的声音传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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