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眼睛一瞪,从雪橇上站起来。 “嚯!现在咋这么自觉了?之前干啥去了?早就跟你们说了,有雪灾有雪灾!你们为啥不听?之前要是听了我们的,会有今日吗?” 里正责问一句,孙里正的身体就矮半分。 等里正说完后,孙里正一屁股瘫坐在房顶上,哭了起来。 “哥,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我的心没有一日不在滴血……我其实没脸向你求救,但是竹山村的人已经折了一大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全村都死光光……” “救?你让我咋救?这么多人转移去黑河村,你让我把你们往哪里搁!?” “哥,把我们搁哪都成……”孙里正可怜兮兮道,“只要是不塌的地方,只要有一盆火不至于冻死,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所以说,自作孽,不可活!”里正一边发脾气一边拍着大腿,“你知道不,你们可把黑河村难死了!” 村民们全部跪下来。 “庄里正,我们真的知错了!” “庄里正,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真的扛不住了,我给你磕头!” 看着在寒风中哆嗦的竹山村村民,里正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扛不住了!黑河村之前砍柴挖黑土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躺得可舒服了!” 竹山村村民不敢抬头。 又惊又怕又后悔的他们,此刻心里只剩无助和惶恐。 “庄里正,我们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的家人好多都不在了……” “求求庄里正想想法子,再拉我们一把……” “我们要是能逃过此劫,一定会好好报答庄里正和黑河村!” 里正叹气,“行了,不说这些了!” “你们若是去黑河村,就只能跟井湾村的挤一挤!咱先把话讲清楚,黑河村只能保证你们的安全,其他的一概不能保证!” “庄里正,这就已经足够了!”竹山村喜出望外。 “行,那就挨家挨户转移!” 里正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哐哐哐”的声音。 里正脸上一僵,什么声音? 村民们站在屋顶张望着,“庄里正,是隔壁红枫村在敲锣!他们也在向黑河村求救!” 里正:“……” “我啥都没听见!” 里正抱起小团子,“言平,这一趟把孙里正接走,让他跟冯里正商量两个村要咋住。” “好!” 雪橇一刻不停,在乡道上穿梭。 好在黑河村里还有银焰带来的狼,可以时常替换一下,不然惊雷和闪电那十只狼只怕要累垮。 转移竹山村,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看着路上来回穿梭的雪橇,雪橇上坐满了竹山村村民,金桂村的人坐在屋顶上哭了。 “里正,你不是说黑河村要救也只会救井湾村的吗?他们咋把竹山村也救走了?” “对啊里正!你不是说其他村跟咱一样,要死一块死吗?可是人家根本不用死!死的只有咱金桂村!” 吴里正脸色阴沉,“你们这是在怪我?你们之前站在屋顶上喊救命,人家黑河村理你们不?他们不肯救你们,我能咋办?要怪就该怪黑河村!是他们心胸狭窄,见死不救,他们会遭报应的!” “里正,你这么说就有失公允了!” 说话的是张里正的邻居,一个瘦高个男人,此刻他站在屋顶上,一脸愤慨。 “徐老六,你是在说我吗?给你胆子了?”张里正一脸傲慢。 “对,我就是说你!那日我可都听见了!” 徐老六大声道:“黑河村庄里正那日驾着雪橇过来,你开口闭口都在笑话人家!还骂井湾村吹号角的冯里正是傻子,骂去井湾村救人的庄里正是蠢货!愣是把人给气走了!”m.biqubao.com “啥?!庄里正来过了?”金桂村村民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里正。 “徐老六你给我闭嘴!”吴里正恼羞成怒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们一家子全赶出金桂村!” “你倒是来赶啊!我全家命都保不住了,还怕你这种威胁?!” 徐老六直直指着吴里正,“吴良山,是你害了金桂村!当初怂恿大伙偷水的是你,伙同其他几个村去抢水的是你!让大伙不要相信有雪灾的还是你!人家庄里正不计前嫌来了,你却把全村唯一的活路斩断了!” 金桂村村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所以庄里正本来是想救咱的?” “对!我们全家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庄里正驾着雪橇过来,其实是想救金桂村的!可这个姓吴的蠢货却说这是天劫,谁也救不了谁,不如早死早超生!” “什么?!”金桂村村民气得直发抖。 “也就是说,咱本来是有活路的,却被吴良山这个狗娘养的给害苦了!” “吴良山,你想死是你的事,你为啥要拖累大伙?!” “你们是不是想造反?我可是一村之长!只要我一句话,你们就要滚出金桂村!”吴良山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其实他心里害怕极了。 “你没有资格当一村之长!”徐老六愤怒道,“看看人家的里正,再看看你!你心里根本没有乡亲们!你嘴里说要死大家一起死,背地里却要叶家卖给你五十石黑土!说到底你只想自己活!” “好你个吴良山!我们都被你骗了!” “当年选你这种卑鄙小人做里正,我们真是瞎了眼!” “你是金桂村的罪人,你去死吧!” 村民们怒火中烧,弯腰就捏雪球,雪球像密集的炮弹一样砸向吴良山。 吴良山慌乱中滚下屋顶,哇哇叫着躲进屋里。 村民们又怒又恨,站在屋顶嚎啕大哭。 徐老六道:“乡亲们,咱不能等死啊!要想法子啊!” “想啥法子?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庄里正肯定不会来了!”众人哭道。 “事在人为!我就问你们一句,想不想活命?” “当然想了!” “既然想活命,就要舍得豁出命去!”徐老六眼里闪着坚定的光,“庄里正不来,咱就自己过去!” “自、自己过去?” “对!金桂村离黑河村不过几里路,咱爬也要爬过去!去了黑河村,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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