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人在城墙上面喊话。 “里正,眼瞅着要种油菜了,我家人手不够,我能不能请大槐村的帮我耕田?” 里正抬头一看,是三黑子娘。 三黑子因为受了情伤,整个人都蔫巴巴的,干活也提不起劲,稻子割完后,要耕田种油菜,三黑子娘一个人实在干不完那么多活。 大槐村的一听都老激动了,“我们可以啊!只要给一口吃的就成!” “我家有牛,耕一亩田给一升稻子,成不成?”三黑子娘道。 稻子是还没去壳的米。 大槐村的激动得跳了起来,“成啊!” 一升稻子舂完就是大半升米,大半升米可以让一大家子多活好几日了。 刘大成看着里正,“庄里正,此事你咋看?让大槐村的进去,会不会有不方便的地方?” 黑河村既然建起这么高的城墙,势必是不想外人干扰到生活。 里正很喜欢刘大成的边界感,“刘大哥,只要是你负责选人,我就没意见。” “好!”刘大成大喜,“你放心!我会放他们只负责干活,干完活就马上出来,绝对不叨扰到你们!” “东家!”刘大成冲着三黑娘喊。 东家?! 三黑娘被东家两个字砸得晕头转向。 她一个黄土埋半截的妇人,咋就突然当上东家了? 三黑娘紧张得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东家!”刘大成又叫了一声,“我会选一些耕田的好把式,让他们一人进去干半日活,可好?” 刘大成想把机会平分给大家,这样大家都能挣到一口吃的。 “我、我都成的,只要能把活干好。”三黑娘道。 “感谢东家仁义!” 刘大成很快就安排好人,不一会,三黑娘就出来领人了。 “东家好!” 汉子声如洪钟,把三黑娘吓了一大跳,“我,我,我……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 三黑娘晕乎乎地领人回村里干活去了。 黑河村村民这下彻底淡定不下来了,谁不想当一回东家啊! 东家二字对他们而言,是多么遥远的字眼! 可如今,只需要一升稻子,他们就能当上东家了! 于是,城墙上,黑河村村民纷纷举手。 “里正,我家要请一个挖地的!” “我家要一个种小麦的!” “我家要一个栽油菜的!” 城墙下,大槐村村民踊跃自荐。 “我最会挖地!” “我最能种小麦!” “我最喜欢栽油菜!” …… 那个场面,简直了! 里正的脸越来越黑。 刘大成的脸却越笑越欢。 里正匆匆告别刘大成,回村关上城门。 “都给我下来!” 里正扬起比锅底还黑的脸,冲着城墙上的人叫。 黑河村的人相互交换着眼色,你推我搡地走到里正跟前。 “都想干啥?!要翻天了是不?”里正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一群懒驴,有点家底就飘了是不?!一声东家就喊得你们不知几斤几两了是不?!三黑子家只有一个男丁,家中还有牛,你们也跟他家比?!” 大伙被骂得不敢吭声。 里正火气未消,继续开骂,“赵大福,你家兄弟五个,你也好意思雇人种小麦?” “老李家的,你家三个儿子三个儿媳,有多少油菜是你栽不完的?” “刚才第一个开口说要雇人挖地的是谁?!你给我出来!” 有人举起手来,“我!” 里正被这个理直气壮的“我”字气得胡子直抖,“你这挨刀的,你还有理了……” 骂到一半,赫然发现那手的主人是…… 是骆秋月。 竟然,是骆秋月!! “咳咳咳咳……”里正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满脸抽筋。 “言平娘,你咋……”里正的眼泪花子都呛出来了。 骆秋月道:“我家的屋子不是忙着赶工吗?就想请人把地里的活干了!” “嗯,你家这情况要另当别论!”里正终于咳完了,脸色恢复了平静。 “我也不是说不让你们雇人。只是咱刚过上好日子,不能养成好逸恶劳的风气,该干的事还是得亲自干,不能翘起脚来当大爷,咱的日子还没红火到那地步!” 村民们点头道:“知道了,里正,你是为了大伙好,我们都懂!” 里正道:“家里劳力实在有困难,需要雇人的,你们去找叶家老三登记,我明日替你们去大槐村雇人!” …… 第二天,里正拿着名单去找刘大成。 交谈之中得知,大槐村有一个特别会建房子的人,亭台楼阁都不在话下,这样的人才,自然被叶家请了去。 就这样,不少人被雇进黑河村干活,大槐村的人总算是存活下来了。 他们每日在黑河村喝完一碗粥后,被雇的人进去干活挣粮食,剩下的人回到自家田里干农活。 大槐村找到了新的水源,他们接下来可以种小麦,种油菜,种萝卜,种白菜,这样到冬天的时候,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大槐村村民很自觉,能挣到粮食的家庭就不来喝粥了。 而且,他们也打算效仿黑河村修建城墙,世道乱成这样,没有防御措施根本就没办法过安生的日子。 没过多久,黑河村每日煮四大锅粥就远远不够分了。 因为施粥的消息像风一样快速传播着,越来越多的灾民蜂拥而来。 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他们喝完粥就会回自己村里去。 还有一部分是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这些灾民干脆就在城墙外安顿下来。 说是安顿,不过就一大家子人铺一张破草席,再加一堆锅碗瓢盆。 如果是安安分分的灾民也就罢了,关键里面混了不少恶人。 这些人没有组织,不讲秩序,他们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心狠手辣。 他们恃强凌弱,抢了人家排队得来的粥,喝光之后还要砸烂人家的碗。 被抢走粥的老人和妇人哭声凄凉,怀里的娃娃饿得哇哇叫。 “你们咋能这样?!堂堂汉子为了抢一口吃的干出不要脸的事!” 黑河村施粥的妇人斥责他们。 那些人却笑了,“你施你的粥,管我们作甚?给谁吃不是吃?你做你的善事,我喝我的粥,咱们互不相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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