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霍家闺女的婆婆,霍大年每日就是去她家打水。 “亲家,你自家的井,你咋都做不了主,让大年被人打成这样?”霍老太一脸的兴师问罪。 “真是对不住。”老妇说话语速很快不带喘气的,“为了你家每日这几担水,阿香在村里求爹爹告奶奶说尽好话,你不心疼自家闺女,我却心疼我家儿媳。我早就劝你儿子跟着村里挖渠,可他不听,这次被打,说实话我心里……” 话音一顿。 霍老太盯着她那快速翕动的嘴唇,“咋样?” 老妇喘了一口气,“心里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觉得有点痛快!” “全村人都挖渠,就你家不挖,莫不是脑袋被驴踢了!阿香让我带话来,她自个儿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要养活,别再明里暗里拖她下水了!” “你……我……这个杀千刀的赔钱货……”霍老太气得直发抖,她的心凉透了。 “跪着求里正去吧!”老妇干脆利落,抬脚就走。 …… 傍晚时分,叶不为和三个儿子回来了。 这是叶不为第一次主动要求去镇上,明着是去买粮,实则是出去打听局势。 过了一会,叶言平带着里正过来了,几个男人在堂屋里谈了好一阵,不久之后,黑河村集合的锣声响了起来。 里正站在全村人面前,怀里抱着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奶娃,小奶娃白嫩的手腕上缠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小蛇。 眼看着村民要跪拜,小九伸出小手,小奶音软糯好听,“噗哟!” 里正微笑,“以后大家还是叫小九,不要叫神女!这是叶家人的意思,也是神……小九的意思。” 叶不为接话,“金蛇喜欢小九,不能说明小九就是神女,大家不要神化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她其实什么都不懂。” “好!”村民点头。 不叫就不叫吧。 在心里叫。 …… 里正进入正题:“今日让大家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乡亲们,外面乱了!” 一句话就让大伙齐齐变了脸色。 “今日不为一家去镇上,很多粮铺商铺被砸被抢了,乱民到处烧杀抢掠,与衙役们交上了手,死了不少人! 我今日也跑了十几个村,各个村的水井都挺不了几日,大家都没水没粮还好说,可偏偏咱有用不完的水,一个多月后还能收粮,不用想就知道多惹人眼红嫉恨!过不了几日,一定会有人来抢水!再过一个月,他们一定会来抢粮!” “不能被他们抢!” “保卫黑河村!不能让乱民进来!” 下面群情激动。 “我跟不为商量过了,决定从现在开始,村里要组织护卫队巡逻,不论日夜,都不得让外村人靠近一步! 护卫队不非得是青壮劳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妇人老人小娃都成,发现有可疑情况,弄出动静让村里听到就成!叶言安,你负责登记!” 叶言安突然被点名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就神色如常,“加入巡逻队的,跟我来这边!阿顺,你也过来帮忙!” 有人提出异议。 “里正,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让他们当巡逻队咋行?” “对啊!要去也是我们这些汉子去啊!” “急啥?你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里正不紧不慢地说,“咱村迟早会是别人眼中的肥肉,到时苍蝇会来,老鼠会来,豺狼老虎也会来!若被联合夹击,即使全村一千多口人全部出动,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剩被屠村的份!” 大伙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惊惶不安,“屠村?可不能啊!” “里正,咋办哇?” “建城墙!黑河村如今口子大开,谁都可以进来瞎晃悠,只有建好城墙,做好防御,咱才有胜算的可能!从明日开始,只要是青壮劳力,每日都要出半天工在村口筑墙,到时找叶言平登记!” “好,我同意!” “必须建城墙!将豺狼挡在外面进不来!” 大家心里很清楚,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们很快就会成为乱民烧杀抢掠的对象。 里正特别点名,“老霍家的,这次不加入的话,就要搬到墙外去住了。” 霍老太一反常态,极力支持,“加入,肯定加入!我家除了仲年两口子在镇上没回来,其他所有人都加入!大年造城墙,其他人巡逻!” 大伙一针见血,“这回这么积极,是想用村里的水吧?” “可不单单是水,镇上不安全了,她那个靠山不一定靠得住了!” 霍家的秧苗比别家的矮上一截不说,还又黄又稀,再加上如今镇上乱了,她不低头才怪! 霍老太腆着一张老脸挤出谦卑的笑来,“上回是我不对,这回将功补过!” 里正叹气,“这样吧,别人一天只用出半天工,而你家要出一天工。你同意不?” “同意同意!” “老霍家的,饶你这一回,没下回了!” 都是一个村的,始终狠不下心看她家颗粒无收。 黑河村共有两百零六户,加入护卫队的就是两百零六人。 叶言平和叶言顺将巡逻时间分为白天和晚上两个阶段。 卯时尾(上午6点)到酉时尾(下午6点)这六个时辰为白天巡逻时段,考虑到白天巡逻要简单很多,再加上小孩晚上瞌睡大,便将孩子当成白天巡逻的主力军。 而晚上更危险,巡逻任务更重,于是将成年人当成主力军。 白天八十四人,晚上一百二十二人,都分为六组,每组巡值一个时辰。 白天一组十四人,晚上一组二十人,一共两百零四人,多出两人,再加上霍家主动加入的三人,总共多出五人。 这五人加入最容易犯困的亥时尾、子时和丑时这几个时段。 散会时,兄弟俩已将巡值安排做好了,当众宣布人员分组名单后,黑河村的第一波巡逻队马上就要上岗了。 里正虽有两个儿子,但都是没有主意能力一般的老实人,因此里正对叶言平几个寄予厚望。 三兄弟也很自觉,将这两百零六人带到村口,将站岗位置和巡逻要求交代清楚后才回去睡觉。 第二日一早,黑河村村民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一百人挖地基,一百人上山挖黄泥,五十人下地挖灰泥、收集稻草桔梗。 妇女老人小孩负责送水跑后勤。 建城墙要先制泥砖,这个村民们最在行,将黄泥、灰泥和稻草桔梗混成一起,加水浸湿,用铁锹混合均匀,拌成有粘性的泥巴糊糊后,做泥砖的材料就准备好了。 将这些泥巴糊糊倒进格子框架里,用木板捣实拍平,将框架收起来,泥砖胚就做好了,彻底晾干后就能用来砌墙。 黑河村用了三天的时间来挖地基和制作泥砖,到了第四天,第一天制作的泥砖胚干透了,众人开始砌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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