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给她倒了杯水，眼里满是自豪。“我家小溪刚刚真是要迷死我了，这小嘴儿叭叭的，是真得劲。 瞧瞧那群老古董，一个个都惊呆了下巴。开始还不信不信，脸上的怀疑都要溢出来了，结果还不是被打脸了。” 林溪手指往嘴巴放了放，“你小声一点儿，这儿不是洪山大队，别给人听见了。” “嗯嗯，知道了，不会乱说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嗯，有啊，你要不来帮我抄下药方，到时候还得分发给他们。” 林溪写了一张比较基础的药方，她现在还没有看到病人，只能先给他们简单的处理一下，等到时候分了类再换方子。” 陆铮接过房子，挑眉，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这字儿倒是写得十分潇洒。陆铮拿起笔，仔细地誊抄着。 两人坐在桌子前，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儿，安静和谐。 大概抄了七八张，陆铮检查了一遍，递给林溪。 林溪接过来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铁画银钩，十分大气。 “怎么样？这字儿写得还不错吧，我可是从小就跟我奶学的。” “奶奶教的吗？好厉害啊！”林溪语气中难掩惊讶。 “对啊，我奶可是大家闺秀，那个时候也是跟着男孩子一起上学堂的，她可厉害了。”陆铮一脸自豪。 林溪点点头，表示钦佩，难怪马九连这么有涵养。 两人没说两句，门就被敲响。 “林知青，林知青，这边出事儿啦，您能过来看看吗？” 听到这话，林溪和陆铮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怎么回事儿？”林溪打开门问道。 说话的是刚刚在开会的一个青年，此时这人眼眶通红，神色苍白。 “有个……有个孩子好像不……不行了，一直在抽抽。” “快带我去看看。”林溪当机立断地说道。 青年恍惚地带着路，陆铮怕他出事儿，扶着他的手臂。有陆铮撑着，总算是没摔下去。 走了几分钟，三人来到了一间土砖屋旁边。 门口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旁边几个妇女在哭泣，整个院子充斥着悲伤的气息。 林溪走过去，首先探了下鼻息，然后扒开眼睛发现瞳孔已经开始扩散，身体抽搐不停…… 又仔细地把了下脉，林溪的心沉下谷底。看着这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少年，心里十分难过。 她转过身，好几双充满着希望的眼睛望向她。 “医生，我家来旺儿能治吗？他能好起来吧！”稍年轻点的妇女死死地抓住林溪的手，眼里满是恳求。 林溪闭了闭眼，沉重地说道：“病人已经开始丧失生命体征，无法抢救。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话音刚落，悲痛的哭声顿时响起。 “儿啊，娘的儿啊，怎么就这样了？来旺啊，你可不能这么狠心啊，你要是走了娘可怎么办啊？”来旺娘跪在木床前绝望地哭喊着。 听得众人都不好受。 陆铮把小姑娘挡在身后，不想让她受到影响。 “医生，医生，你看，来旺他睁眼睛了，是不是好了？”来旺娘突然大喊道。 林溪快速走上前，又检查了一遍。 沉默地摇了摇头。 来旺娘跪倒在地，不停地抚摸着来旺的手。 来旺看着娘悲痛欲绝的样子，强撑着说道：“娘，别哭。” “欸，欸，娘不哭。咱们来旺能好起来的，娘知道，你不会舍得抛下娘的。” “娘，我好疼啊，又冷又疼。我要是死了，你……你别难过，这是……是命！”来旺声音越来越弱，刚因说话产生的一点红晕顿时消散，脸上一片青白。 “没事儿啊，来旺。别睡，别睡，娘给你暖暖，不怕哦，不怕，娘在呢。”来旺娘泣不成声，双手紧紧地握住来旺的手，企图使他的手重新暖起来。 但一切都终究是徒劳。 坚持了片刻，来旺终是不舍地闭上了眼睛，那只想给母亲擦去眼泪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来旺娘撕心力竭，哭得喘不上气。 院子里一片哭声。 匆匆赶来的王全，看到院子里这幅场景，也悲恸得红了眼眶。 陆铮看着这一幕，心里要说不触动那肯定是假的，但是看着小姑娘沉默的身影，他还是没忍住把林溪带出了院子。 此时的一切言语都太过苍白，陆铮只能紧紧的握着林溪的手，给她传递温暖。 林溪脑子里乱糟糟的，作为医生，她其实早就看过很多生离死别，但每一次，都会有所触动。 林溪握了握陆铮的手，强行让自己平定下来。 “我没事儿。”林溪说道。 陆铮看着她依旧苍白的嘴唇，没有说话，点点头。 王全在里面安抚了一番，但没有什么作用，失去亲人的痛，似有蚀骨之感。 来旺娘的哭声如同泣血般哀鸣，久久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全整理了一下情绪，走出来，说道：“林知青，我们刚刚已经把村里所有的孩子都给汇合在了一起，一共是三十八个。还有两个跟来旺的情况差不多，已经起不来床了。” 林溪点点头，脑子迅速思考。 “好，那还要麻烦你再按他们的严重情况分一下类，然后陆同志会把房子给你们，去买药的同志回来了可以先给他们熬上。 那两个比较严重的，也得快速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我先去给他们诊治，你叫人给我带个路就行。” 林溪一脸镇定。 王全被她的她的态度所感染，焦躁不安的心也慢慢平缓下来，开始按照林溪的安排吩咐人手。 陆铮看着自己和林溪分开，皱着眉头说道：“小溪，我得跟着你，我不放心。” “没事儿，你自己注意点儿。我处理好了就过来。对了，把这口罩带上。”林溪掏出自制的口罩，给了陆铮，王全几个。 说完也不再回头，跟着王全指派的青年去了那两个病人家里。 陆铮担忧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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