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来吊唁的人纷沓而至。 作为九门中的人，他和九门里的人关系都还可以。 作为生意人，解九爷认识的人不胜枚举。 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人很多。 大清早的，解府门口就停满了车。 人多嘴杂，小解雨辰年纪又小。 白初和张启灵并没有让小解雨辰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而是站在小解雨辰身后看顾着他。 小解雨辰年纪虽小，礼数极其周到。 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他都能准确的喊出那人的名字。 白初不由得侧目，觉得小家伙记性是真的好。 解家人本来还想再次找茬，见白初和张启灵在，又看到那么多外人在。就歇了这份心思。 家丑不可外扬。 一家人在家里闹得多难看，他们都无所谓。 闹到其他家族面前去是不可能的，他们还不想那么丢人。 这些人走了再发难也不迟。 “霍家人来了。” “张家也来人了。” “那是不是李家的人？” “红府的管家也来了。” …… 人群中发出一声又一声惊呼。 他们提到的这些家族，无一例外在北京城里都叫得上号。 北京是什么地方。 是皇城，是这个国家最发达，最有钱的地方。 说句不好听的，达官显贵满地跑。随便撞到个人都可能是个有钱人。 能在这个城市里叫得上号的家族，自然也非同一般。 其他人都远远的躲开，等着看好戏。 虽说解家似乎和这些人都有些关系，都说人走茶凉。 谁也不敢保证这群人是来吊唁的，还是来落井下石的。 “霍奶奶。红总管，李爷爷，张爷爷。” 小解雨辰一一向几人问好。 在北京的九门的人都来了。 除了不在家的二月红，其他几门的当家人都到场了。 “乖孩子。” 霍仙姑摸摸小解雨辰的脑袋，语气带着些怜悯。 偌大的解家，才七八岁的小解雨辰怎么扛得起？ “没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你吧？” 霍仙姑拢了拢披肩，目光淡淡的扫了一圈周围的解家人。 树倒猢狲散，解家本家就剩这么个奶娃娃，解家肯定不会安生。 “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 知道霍仙姑是在给自己撑腰。小解雨辰摇摇头，收了霍仙姑这份好意。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来找霍奶奶。” 小解雨辰越是乖巧，霍仙姑越是心疼。 她不是解家人，也不便多管解家的事。 至多护着小解雨辰一点。 可惜了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半截李也和小解雨辰说了几句话，意思和霍仙姑的话大差不差。 小忙他们能帮，小解雨辰有难他们会伸出援手。 但是解家的事，他们不会干涉。 小解雨辰要是真的优秀到能够一个人让解家再次支棱起来，他们乐见其成。 要是做不到，解家衰微他们也没有办法。 半截李不擅长和小孩说话，说了没几句就准备找个人把话题接过去。 最好的人选，自然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张启山。 奇怪的是，半截李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张启山说话。 半截李不由得抬头去看张启山在忙什么，怎么连慰问都不慰问两句。 一抬头，他就看到张启山目不转睛的看着某个方向。 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 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半截李也愣了。 两个青年站在回廊下。 一人抱刀而立，另一个懒懒散散的靠在柱子上。 此情此景下，换了旁人，多半会觉得这人散漫无状。 可换成白初，没有人舍得指责他。甚至觉得此情此景配不上他。 居然是这两个人。 半截李没想到白初他们又出现了。 这么多年不见，他还以为这两人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没想到还活着。 几人进来的阵仗那么大，白初自然也只遇到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张启山他们。 白初实在是烦那张脸，烦到这要不是解九爷的灵堂，他都能拔刀和张启山打一架。 眼不见心不烦。 小解雨辰过去的时候，白初就没跟过去。 白初都没跟过去，张启灵也站在原地不动。 两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他们。 没想到白初他们没凑上去，张启山还是注意到了他们。 目光穿越沸腾的人群，盯着他们看个没完。 白初就这么懒懒散散的打量着面前苍老不已的张启山。 他老得只能看出三分年轻时的锋利。 或许是当了多年的兵，严肃习惯了，言行举止间都打上了军人的烙印。 张启山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比起一般的老人看着更加的严肃和威严。 大略的算一算，面前的张启山也该七十多了。 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 白初闲得无聊，算了算张启山的年龄，得出了一个他还算满意的结果。 没准有一天，他真的能圆了儿时的梦想。 掘了仇人的坟头。 白初勾了勾唇，笑得仿佛三月春晖落桃花，和风煦煦。 他笑容清浅，却已然让周围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要不是这是解家，刚才白初一直和小解雨辰站在一起，已经有人上前和他说话了。 张启山自然也看到了白初在笑。 白初虽然在笑，眼底没有多少温度。 他的目光冷冷清清的，扫过众人，众人似乎都印不到他的眼中。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俯视着朝生暮死的蜉蝣。 张启山出神的看着站在廊下的白初。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褪色过的白初。 儿时在张家祖宅的惊鸿一瞥，至今回想起来他仍旧会念念不忘。 那座阴森压抑的高墙之内，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那里面，还有能够称作美好的存在。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背道而驰，拔剑相向。 “白初，你们回来了？” 霍仙姑也看到了两人。 看到两人未曾变化的容貌，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霍仙姑和白初他们没什么仇怨。 相反，张启灵还救了她一命。 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言语间自然多几分亲近。 “你们也是来送九爷最后一程的？” “不全是，我们受九爷之托，等二爷回来，把小辰完完整整的交到他手里。” 白初回答。 “九爷做事总是那么周全。” 霍仙姑的担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就说解九爷那么深谋远虑的一个人，不会让小解雨辰就这么面对这些解家人。 有这两个人，那些解家人翻不了天去。 看到霍仙姑和张启山都认识白初和张启灵。 其他人都开始猜测两人的身份。 什么时候，北京还来了这么两个人。 还没等这些人猜出个所以然。 仪式开始了。 在管家的指引下，前来吊唁的人陆陆续续的进入灵堂。 或许是知道现在彼此之间的关系尴尬，张启山没有靠近白初他们。 他就这么站在远处，收回目光之后没有在看两人。 直到慢慢进入灵堂，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张启山才和他们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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