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虎虎生风走进来得,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众人不由呆在原地。 京中勋贵遍地走,何况这老者还长得满面威严, 傅仁跟进,环视众人冷声道, “见到洪武爷,还不知下跪行礼?!” 傅仁眼睛细窄,生得宽肩窄腰,一身戎装佩剑侍立在一旁,再加上说出的话,瞬间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震在了众人心头。 这,这是洪武爷?!也该是这样!若不是洪武爷,何人还能有这般威压?! 一众孝廉纷纷叩倒在地,颤声道, “参见陛下!” 这些孝廉都是精挑细选的纯孝之人,对于孝顺的人,朱元璋一向是高看一眼的, 但,这些孝廉说的话,朱元璋实在是不爱听,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场面。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环视众人,问道, “那个什么姓胡的,是哪个?” “陛下..草民胡安明参见陛下...” 在叩拜的孝廉中,一个面相方正,浓眉大眼的青年抬起了头, 朱元璋看向此人,紧皱的眉头不由松了不少,老朱只一眼就把这人看透了, 这方才最为激愤的胡安明,应该不是搬弄口舌、挑拨离间之辈,而是打从心眼里觉得郑平不配为孝廉, 不过朱元璋声音还是微冷,问道, “你怎么就觉得郑平不孝顺?” 胡安明愣了下,傅仁喝道, “有什么就说什么!” 胡安明喏喏开口, “禀告陛下,郑平这人既没有赡养好娘亲,又没引得其母自溺家中,草...草民怎么都觉得,郑平当不得孝顺!” 傅仁有些惊讶的看了胡安明一眼,心中暗道, 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很明显,陛下是倾向于郑平的,可这胡安明却也不曲阿,有啥就说啥,他心里瞧不上郑平,他就直说,哪怕是当着洪武爷的面。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向胡安明说道, “你这人倒是实在!” 傅仁低下头,要不说这胡安明好运,无论是长相还是言语,都得了陛下的缘法, 胡安明大声道, “草民不敢在陛下面前胡说!” “呵呵,”朱元璋笑了一声,问道,“那你觉得,咱是不是不孝顺的人?” 胡安明一听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淋头泼了下来,顿时间给他吓得肝胆俱裂, “陛下为至孝之人,借草民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这么想!” 朱元璋淡淡道, “方才咱觉得你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可怎么到了咱身上,你又有另一套说辞了? 咱觉得,咱与那郑平似乎没什么两样。” 胡安明错愕在原地,陛下怎么会说与郑平没什么区别? 不光是胡安明,其余一众孝廉也都抬起了头,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叹了口气,继续道, “咱那时候,爹娘也是整天饿着肚子,衣不暖吃不饱。 最后咱那老爹老妈,被活活饿死,不也是为了咱吗?宁可自己饿死,也不把咱换去易子... 咱这条命都是爹娘给的,咱也不孝啊。” “陛下,此言差矣!” 胡安明急得面红耳赤,大声道。 “哦?你说说。” 朱元璋不顾胡安明敢公然顶撞自己,声音毫无起伏的问道。 “陛下当时正值暴元,又年龄尚轻,自当情有可原, 而郑平此子,生逢大明盛世...” 朱元璋抬手,胡安明连忙闭嘴,朱元璋扫过众人,问道,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其余一众孝廉纷纷点头。 朱元璋呵呵一笑,话头一转,说道, “你们起来。” 众人站起。 朱元璋走到胡安明身前,看向胡安明的穿着,问道, “你这穿着,看起来不错啊。” 胡安明不知道为何陛下突然扯到了这里,但还是恭敬的回答道, “陛下,草民家中长辈曾做过官员,所以家中有些余财。” 朱元璋点点头,重新看过这些孝廉,大多数的都是衣着不错,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定然不会为平日的吃喝所困扰。 而身着寒酸只是极少数。 朱元璋也没了再说什么的兴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只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孝者,富者论迹不论心,穷者论心不论迹。” 说罢,便意兴阑珊的转身离开,傅仁扶刀立刻跟上。 徒留下一众孝廉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等到陛下走了许久后,众人还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与洪武爷共处一室了这么久,而且陛下似乎还留下了一句颇含深意的话, 胡安明身旁一人,看向胡安明问道, “胡兄,陛下方才一言到底是何意啊?” 胡安明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复杂,用两只手拽住衣服,低头看了下去。 “傅仁,你明白了?” 朱元璋负手溜达回皇宫后,忽然开口问向身后落在一步后的傅仁, “陛下,微臣明白了。” “哦?你说说,你明白什么了?” “孝,说起来也很简单,无非是让爹娘老了能吃好穿好,不受冻不爱饿。 若是像微臣这般,父亲为朝中重臣,家中殷实,自然不需要为这柴米之事发愁,只需照班进孝就可, 至于心中是如何想的,到底是不是有一片赤诚孝心,是真孝,还是别有所图,那也便不重要了, 这便是陛下说得富者论迹不论心。” 朱元璋站定,回身看向傅仁,饶有兴趣道, “继续。” “是,陛下。” “如郑平这般,家中本就贫苦,再赡养老母,必然是捉襟见肘,若没有大本事大机遇,必然为钱财之事所累, 哪怕他再想尽孝,除了徒有一片孝心外,在柴米之事上定然做不到那么好,而郑平这样的普通人又是大多数, 难道这样的人就不算孝了吗? 所以,陛下又说贫者尽孝,论心不论迹, 若是论心论迹,天下则无完人。” 朱元璋抬头看天,长叹道, “你说得好啊,傅友德真是生了个好种。” 傅仁低头, “陛下,只是微臣不知道,那些孝廉有没有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 朱元璋摇头道, “本就不是一类人,因为咱的一句话,就能相互理解了?咱可没这么大本事。 罢了,回宫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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