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名为郑平。” 郑平朝着眼前的少年,微微行了一礼,眼前的少年浑身贵气丝毫掩盖不住,一眼就不是凡物, 并且还多了几分让人亲近的感觉,哪怕郑平不想多做交谈,可还是下意识回了话。 “郑平?可是安庆县举孝廉的那位?” 朱雄英笑道。 郑平心中一凝,自己不过是一县小民,举孝廉这事儿,各州府来得孝廉更多更有名, 在京城竟然有人能认出自己,如果不是眼前少年让人心生亲近之感,郑平定然会觉得此人不安好心。 “你是...”郑平开口问道。 朱雄英伸出手,“不妨找个地方一叙?” 郑平在京中没有好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再加上眼前的少年实在神秘,便呆若木鸡的点了点头。 一路行来,郑平丝毫没有注意到周遭百姓,看向身边这位少年的视线,只是在心中揣测的这个少年的身份, 最起码,此人定然是勋贵子弟。 朱雄英将郑平领到一处雅间落座,正是之前朱家人大胃王挑战的那处酒楼,掌柜的刚要恭敬地上前招呼圣孙殿下,便被朱雄英一个眼神止住, 掌柜的也是人精,立马会意, “客官您吃些什么?” “这么冷的天,上火锅吧。” 朱雄英直接说道。 “好嘞!” 没过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火锅就被端到了二人面前的桌上,郑平见到这么丰富的菜系,心中打鼓, 下意识在兜里摸了摸,想要确认带着的钱够不够, 注意到郑平举动的朱雄英,微笑道, “郑兄不必担心,这顿饭怎么能让你破费?” 郑平摇头道,“这怎么行...” 朱雄英伸手止住,举手投足间带着上位者气息,在村里连李大娘都弄不过的郑平,只能顺从。 “郑兄,我是朝中户部官员,各处孝廉记录均在户部,大明各大州府的孝廉,只有你一人拒绝了,这到底是何意啊?” 朱雄英将请客吃饭这件事一笔带过,接着把话头一转,既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又把认出郑平解释的合理, 郑平看向捧在怀里被包裹好的盒子,满眼悲恸,喃喃道, “我哪里配得上孝廉啊?我是个不孝子...” 朱雄英沉默。 他来私下找郑平,除了为了孝廉一事,也是为了自己。 朱雄英前日一得到这件事的情报,就瞬间理解了郑平母亲为何自溺,那便是不想再拖累自己的儿子, 事情不是突然发生的,只是郑平是突然知道的。 而郑平母亲的想法,与曾经的朱雄英是多么相似,朱雄英来到这里前,便是患有渐冻症的病人衣食住行,都被母亲照顾了十几年, 自己不想拖累母亲,选择自我了断,与郑平母亲的想法和立场都完全一样。 可是,随着朱雄英更加成熟,他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恐怕不是对的, 所以,他想来见一见郑平,他想知道与自己母亲处境相同的郑平,是怎么想的。 也算是了却最后的心愿。 “郑兄,节哀。” 郑平眼睛通红,他想哭,都没有眼泪可流了。 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郑平压抑了数日内心,生了些许想要倾诉的欲望。 郑平摇摇头道, “小兄弟,我枉为孝子之名,我读科举制时,娘亲在地上种田,还从来没让我吃过一顿凉饭,只为了能让我高中。 在娘亲需要我照顾的时候,居露舍,吃贫食,哪里过上几天好日子?可娘亲却从来没责怪我一句, 我....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朱雄英闻言有些失神, 在自己离开后,妈妈也会如郑平这般,责怪自己没有做好吗? ........ “要我说那个安庆县郑平,主动放弃孝廉之名,也不算太傻, 这等人也配与咱们同共享一名?” 朱元璋走到安置各地孝廉的公馆外,闻言不由站住了脚步, 各地孝廉由于距离远近的原因,先到的也无非是京城周边各地的孝廉,人都没来全一小半, 可老朱实在耐不住寂寞,迫不及待的想要先见一下这些孝廉, 朱元璋兴高采烈的来,刚走到公馆外,就听到了各地孝廉在公馆内的议论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朱也对郑平的事有所耳闻, 立于老朱身边的五军都督府指挥使的傅仁,见状,便要大步走进公馆内,止住这些孝廉的话头。 “等下!” 朱元璋拦住傅仁,傅仁脚步猛停, “陛下...”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 “哼,让他们接着说,咱也听听他们的心里话。” “是,陛下。” 傅仁暗自擦了把汗。 “胡兄,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有什么不能这么说的,听闻郑平那老母亲,衣不暖,食不饱,郑平这等沽名钓誉之辈,这是这么照顾生他养他的老母?!” “这...” “刘兄,你怎么看?” “其母自溺,皆为郑平之错,这种大错实在不该。” “郑平他娘,恐怕是不想拖累郑平罢了,听闻郑平本为当地解元,前途一片大好...” “说这些有什么用?!能让郑平他娘生出这种想法,到底还是郑平的问题!” “是啊,我支持胡兄!就说郑平有手有脚,却让他老母亲穿不暖、吃不好,就不配与咱们并列!” “我也羞于与此人为伍!” “赵兄,你就是人太好了,还帮着这等人开脱!” 朝廷从各地拣选孝廉,本来是大好事一件,但因为郑平这事,瞬间就让郑平成为了焦点, 而对于郑平孝或者不孝的讨论,光是听这些人说的话,不孝是占大多数的。 说来,尽孝这事,是为数不多,既需要过程又需要结果的事, 过程好,结果不好,那就是没做好, 过程不好,结果好了,那也是不行。 华夏人最讲孝道,孝也是华夏人最看重的品质,对于孝却很难定义。 但郑平的不孝之名,算是被钉死了。 “哼!照咱看,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孝廉公馆内本就对齐了口风,从公馆外突然传来了一道不一样的声音,公馆内孝廉不由齐齐皱眉看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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