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将试卷递给老朱, 老朱接过来,极其自然的开始读了起来,自动忽略了难看的字, 朱元璋就是起于微末,啥事都是实用第一, 字好不好看有啥用? 咱还能因为你字写得好,封你当大官啊?! 要是这么干皇帝,这天下是等着白送给别人呢。 老朱越看眼睛越亮, 本来朱元璋都对这些考生没啥信心了,可怎么都没想到,这还真有一张试卷,答出了朱元璋想要的! 不仅分得合理,还考虑到了这两年的各地灾情, 尽管有些不成熟的地方,但都可以完全忽略不计, 这种不成熟,只需要到时候一上手,就能消弭。 坐的高度,决定视野,这都是能后天训练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问题的角度。 朱元璋看得非常满意。 哪怕现在朝堂上的文官,比之前要整整高了一个档次,但谁会嫌弃人才太多呢? 况且, 在学堂里的学生,着重培养,都能为大孙儿久用。 老朱脸上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笑容。 见到陛下的表情后, 一众学生们纷纷屏息,互相看向对方, 也就是说, 在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很让陛下满意! 小十四朱楧用胳膊碰了碰朱权, 眉飞色舞道, “十七弟,是不是你的卷子?” 小十七朱权摇头道, “肯定不是我。” 小十八满脸不信, “十七哥,你又谦虚了。” 朱权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自己答得什么鸟样,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就连先生都没满意,父皇怎么可能满意成这样? 朱权回过神,快速的扫过同学们,在心中暗道, 还有高手? 朱元璋又看向试卷名字, 女娃子?! 老朱一看到这,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怎么偏偏就是个女娃子?! 朱元璋对用男用女没啥太多的想法,老朱就是坚决抵制不男不女的太监参政, 但, 在朝堂上用女人,绝对会引爆整个天下。 这是对伦理社会的巨大冲击! 古代的女人,要从父,从夫,从子。 是三纲五常下的最底层, 老朱是很喜欢这个人才,可老朱不可能为了用这个女官,让大明朝廷面对这么大的压力, 权衡利弊,怎么看这都是不赚的事情。 朱元璋失望的垂下试卷, 偏偏就是个女娃子。 事实是,大多数人都知道巾帼不让须眉的道理, 前有芈月、吕后、武曌,现有马皇后, 若是为男儿身,必定是经略天下的英雄人物。 但, 没办法,有些东西就是如此。 纲常伦理就在这,不是说朱元璋是天子,就能给斩断的, 毕竟,能做为开国皇帝, 大多都是实用派,每一件要做的事情都会权衡利弊。 顶着压力,提高女人的地位, 可以。 但是, 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最后得到的收益,值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周围的聪明人,已经猜到了, 为何陛下情绪转变这么快, 也只能是因为,答出这张卷子的是个女生。 京师大学堂招女孩, 这本就是突破常理的事情,男女比例是八二开,这些女孩也不知道将来学完要做什么, 像是徐妙锦她们,就是来体验生活,顺便学些东西,为了以后要帮助殿下, 目标明确。 而其他像是柯妍这样的普通人家女孩,她们没有未来。 京师大学堂招收女孩的事,能被暂时接纳, 除了朱元璋爷孙的站台以外, 还因为, 所有人都明白,就算招了女孩,这些女孩学完之后,还是会回到既定的结局。 嫁人,相夫,教子。 柯妍的爹爹,是个好爹, 他也知道这些,但是他还是选择支持柯妍。 “爷爷?” 朱雄英看向朱元璋,唤了一声。 朱元璋回过神,眼色复杂, 将试卷交还给大孙儿, “你看着赏吧。” 朱雄英点头,回身和一众先生把试卷传阅了一通后, 柯妍的试卷,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朱雄英拿过试卷,看向一众考生, 笑道, “柯妍?” 那个之前像是假小子的女孩走出来,朱雄英一看到她便彻底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她爹不让她读书的那个小女孩吗? “妍儿?!” 汤玲儿三女面面相觑。 在人群中, 柯妍的爹爹呼吸一滞,紧张的看向殿下。 他事后也知道了,那天让他插队的就是洪武爷, 对于洪武爷和殿下,他只有说不完的感激, 但, 他不知道,殿下叫出自家女儿是为何, 自家女儿普普通通,相较于其他的学生,天资都差了一大截, 他也没存着自家姑娘能读得出人头地的心思, 就是妮子开心,比啥都强。 朱雄英眼色复杂的看向柯妍,在一众皇二代、勋二代、商二代中,她显得是那么渺小, 颧骨那里是农家孩子特有的晒红,皮肤粗糙,手上更是粗糙,衣服上还打着层层的补丁, 但,衣服却洗得发白。 余则蕴袍敝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 柯妍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怯怯的偷看了一眼光芒万丈的朱雄英, 无数视线都汇集在了柯妍的身上,她瘦小的身子,被吓得发抖。 朱雄英笑道, “不必紧张,你的卷子我看过了, 无论是爷爷还是一众先生,都觉得你答的最好。 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柯妍呼吸急促,低下头,连朱雄英的眼睛都不敢去直视, “妮子...” 她爹爹握紧拳头,满脸的心疼。 朱雄英轻声道, “慢慢说就好。” 柯妍声若蚊蝇, 说道, “我爹爹就是种地的。 所以, 所以我知道。” 朱雄英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愣了下,随后哑然失笑, 这是最好的答案。 难以想象,在这个答案背后,有多少心酸。 在别的有钱人家孩子尽情享受童年的时候, 这个小女孩,还没懂事,就要下地干活, 只为了分担掉家里的压力,哪怕一点点就行。 这些谷物对大多数学生来说, 是考题。 而对于眼前的小女孩而言, 是经历。 这是与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事情, 她就算不想去面对, 可就是避免不了, 睁眼是种地,闭眼是收麦, 精打细算着每一口粮食, 她的人生全都是这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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