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午。 孟青蛇手握银枪,舞的眼花缭乱。 练武场上如银霜落地一般,树叶纷纷。 听说夫人在找他。 他假装很忙碌。 最近夫人情绪有点不稳定,他不敢去触霉头。 只能大热天的在练武场使劲。 果然,等孟青蛇练完枪,洗漱好换好衣服回去,不仅仅夫人在,老娘也在。 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两个女人更是可怕。 孟青蛇简直想跪下,不知道这两个娘们凑一起干啥。 只能是骂她们相公,不是骂他就是骂他爹。 婆媳两许是相处久了,相貌都有些像。 都是右边脸法令纹比左边深。 夫人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老娘的翻版。 凶的不得了。 哎,当初谁介绍的,说曾家姑娘娴静,一等一的温柔。 他也就看一眼觉得好看,温柔。 后来娶进门才发现被骗了。 也是自己傻,老丈人一家全都是搞刑事的,天天跟各种犯人打交道,怎么可能贤淑啊。 打他倒是很娴熟。 “京中那么多名门闺秀,为何偏偏要娶一个江家姑娘。” “娶就娶了,还要留家三年,笑话,我儿是买不起房吗?” “就是,老头子是不是在边疆被西北风吹傻了,还亲自写了求婚书。” “我儿,我可怜的儿,三年啊,他肯定过不习惯。” 孟青蛇想回话,你以前把少瑕丢军中操练,何止三年,你每天都开开心心逛街,也没有可怜你儿啊。 但是这种话他不能说,一说夫人就爆炸了。 他只能跟着附和:“是啊,爹决定的,我也反对不了,爹向来高瞻远瞩,许是觉察到京中氛围不对,让少瑕避出去了,你们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爹么。” 成功转移矛盾,看到媳妇和老娘一起埋怨亲爹的时候,孟青蛇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算了再去练枪吧。 走的时候听到身后老娘还在叨叨:“那死老头子,我的乖孙呐,我啥时候能抱上重孙啊!” 孟青蛇脚步如蛇,迅速的闪了。 同时有点羡慕儿子,居然能离家三年,家中母老虎太凶了,出外避祸,何其幸福。 …… 孟少瑕此刻看着韩世子的脸,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动手的话,韩世子的脸会不会这样肿。 评估完,他发现,他出手的话,可能做不到。 肿成那样,那力道,非同小可,还要控制着只是打脸,脑浆子没有打出来,那控制力也非同小可。 孟少瑕默默的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丈母娘面前有没有做的不妥的地方。 应该没有吧。 又转头看正在吃点心的小瑜儿。 小瑜儿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下子就笑进他心里。 幸好小瑜儿跟丈母娘不像,温柔又乖巧,看着力气也不大。 不过这韩世子真是作死啊。 居然说因为脸肿头晕要留宿。 孟少瑕心想,他都没有留宿过呢。 你算什么东西啊。 韩世子的话才说完。 外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天黑了。 恰逢落雨。 下雨天留客。 于是端公公和孟少瑕也得以留宿了。 孟少瑕有些心慌,他没有带换洗的衣裳,不知道小瑜儿晚上洗漱过后是什么样的,穿什么衣裳。 想到就有些脸红。 端公公则是被这江家的伙食震惊了。 他一路吃喝玩乐,重点是吃喝,难得出来一趟,立志要尝遍沿途美食。 端公公的舌头特别灵,他也是靠着舌头灵,在宫中获得一席之地,他经常给贵人尝吃的,尝一口就能分辨原材料。 有一回还靠着这技能救了贵人娘娘一命。 他没有想到沿途最好吃的食物,居然是在这坎儿村的江司马家。 好多食物,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更别说品尝了。 看着是一坨东西,用热水一冲,居然能开花,层层叠叠,品尝的时候,味道更特别丰富,鲜甜的不得了。 吃一口回味一天。 据说这都是江司马家的大姑娘的手艺。 有这手艺,端公公多多少少理解孟小将军的选择了。 娶了这姑娘,以后吃喝不愁。 韩世子心思多,顾不上品尝美食。 脸上挨了一巴掌,打的他脑壳疼,却让他找了借口要留下来。 孟少瑕此刻看着韩世子的脸,觉得韩世子真勇敢。 不过他很快没有心思关注韩世子了。 最初来江家,压根没有发现能留宿的地方。 总共就三间茅屋。 江瑜和兄长共用一间屋子,用帘子隔开,屋子里一眼望到底。 现在江瑜有单独的闺房。 待客的卧室也有。 韩世子端公公孟少瑕,各都有一个客房。 不大,但是房间里结构很好,一个睡觉屋子带着一个小厅还有一个小如厕屋子,摆设简陋而温馨。 床很干净,草编的垫子,软硬适中,棉布套的被子,麻白色。 睡觉的屋子就是一张床,床头一个石墩,石墩面是平的,放着水杯。旁边有一张小桌椅,对着木窗,桌面上居然摆放着一本手抄的书,写的是风土人情。 如厕的小屋子也有个高高的小木窗,里面放着便桶,墙上还挂着巾布,还有一根管子通进来,管子上有个插销,拨开,居然有水流进来。 如厕小屋子里可以洗漱。 外头就是小厅。 小厅有蒲团,有桌子,有床榻,床榻可以横躺一个人,也可以坐好几个人,小厅可以供好几人坐着说话,吃东西。 这个留宿的屋子,一个屋子居然就自成一家一般,非常方便。 孟少瑕忍不住去看了侍卫住的地方。 侍卫的屋子更大,里面放了很多床,上下两层,没有厅,但是共用一个如厕的地方,洗漱分开。 侍卫人多,可以分别洗漱和如厕。 屋子里的墙上摆着很多棉麻的袋子,打开袋子,里面是干净的巾布,可以取用。 端公公这样没根的人,出门在外,如厕洗澡什么的比别人更不方便。 他没有想到江司马家看着粗糙,内里居然如此讲究。 他直接在屋子里如厕洗澡洗漱都能完成,小厅桌面还准备了点心和果子,饿了也方便取用。 屋子整体不大,但是布置的温馨舒适。 躺下床垫很硬,但是老腰放平很舒服。 孟少瑕也觉得非常妥帖。 之后住过来,不用给他盖新屋,这这客房就挺好的,他本来对这些要求就不高,这已经超出预期了。 却不会让他觉得奢华浪费,每一点都是有用的好的。 这些细节让孟少瑕看到了江家的另外一面。 心中隐隐绰绰有些想法,却又没有明晰。 韩世子一开始留宿就是想趁机搞事情,他的爱好有点变态的危险,还喜欢在人家里,觉得惊险刺激。 可是被送到屋子午歇,居然真睡着了,脸上糊了药,不是熊粪也不是牛粪,他怀疑江二忽悠他,他出门在外自然有带上好的金疮药,涂着药睡着了。 厅里值班的侍卫在软塌上靠着,桌面是有点心和果子,点心果子他们不会动,但是竹筒的水杯,他们可以喝一口。 这江家好心细,不仅仅是考虑主子的舒适,给下人也考虑到了。 安顿好客人午歇。 秦落霞和江长天夫妇看着怀里哭一场也睡着的小姑娘,抱着回屋了。 秦落霞还去找了江小树,把江小树找回来,还好没有打坏,放回孩子口袋里。 江棉棉感觉到熟悉的环境,翻了个身,睡的展展的。 秦落霞和江长天看着棉棉,闭着眼,眼毛长长的,皮肤雪白雪白的。 才这么小一只,睡着了就有一种天然高冷美丽之感。 像是天生尊贵之人一般。 秦落霞也觉得奇怪,这居然是自己生出来的? 江长天看着小姑娘,他知道自己的容貌长的好,可是一定没有自己闺女好。 一个女子长成这样,在这乱世,要好好的活着,活的恣意妄为,他要足够努力才行。 就像是韩世子能那么恣意妄为,还不是因为他舅舅是皇帝。 要不然凭他的作为,死一百次都不多。 注意到棉棉一只手握着拳,江长天轻轻掰开,发现里面是一块玉石。 又忍不住噗嗤笑起来了。 这么会守钱。 秦落霞也笑了:“还是有像我的地方的。”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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