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外蝉鸣忽然高亢嘹亮起来。 韩世子被打这一耳光,只觉得耳朵嗡嗡嗡响,外头所有的响声都比平时更响。 像是耳朵里面的什么东西被打碎了,声音直接穿透进来。 响的他头疼。 他脸也疼。 他看着秦氏把那巨大的黑蚂蚁丢老远。 而侍卫眼睁睁的看着韩世子挨了一巴掌。 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就听得秦氏惊讶的道:“肿了,世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帮你拍蚂蚁,你不知道,上次有个拐子在我们县,被蚂蚁咬了,死了,还好你命大。” 秦氏一边说,一边大手轻轻的拍到闺女身上,听到柔软的一声响。 江棉棉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等到阿爹过来,她哭的更大声了。 上气不接下气。 阿爹问怎么了。 她一边哭一边打嗝一边告状。 “叔叔要看蚂蚁,我给叔叔看蚂蚁,叔叔把我丢出去了,呜呜呜,叔叔还打蚂蚁,呜呜呜……” 江长天抱着哭嚎的闺女,看着一边脸肿胀的韩世子,他居然对着韩世子露出了笑容。 他安慰棉棉:“无事,无事,不哭,叔叔只是没有抱过孩子,不小心。” 江棉棉想到自己真可能会被摔,真哭了。 虽然她从树上跳下来都不疼,都没有阿娘揍她疼。 可是找到可告状的人,眼泪不由自主哗啦啦的。 下巴搁在阿爹的肩膀上,继续嚎。 江长天听到幼女哭嚎,抱着孩子还是感觉她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江长天本来看这韩世子也不顺眼,他看霞妹的眼神,让他很想在窗台添一条竖线。 这韩世子在京中行事就很不好,却一直得皇上庇护,不管他多荒唐,皇上似乎都看不见。 韩世子其实在某些方面拿捏了皇上的心,他作恶,到处惹事,却让皇上觉得他是皇上的阴暗面,若是皇上自己,其实也有坏的一面,只是压抑着,没有人敢说。 皇上看韩世子像是看自己的恶念分身一般。 江长天把韩世子邀请到家,是因为他和江家有关,他来鸣县第一时间去的是江府,韩世子大概就是江老夫人写给驸马的信的回应。 江老夫人写信也很谨慎,看上去没有一丝别的,只是例行问候。 问候了公主,驸马,世子,感叹了一下时光。 现在世子居然来了。 不知道七皇子的人什么时候来。 江长天有些期待,因为他发现,他们反贼群体中。 不仅訾碌有些不像草根出身。 能招揽那么多有志之士,有人怀疑訾碌跟前太子有关。 还有另一波异军突起的造反人群,就靠近七皇子驻地,西北偏北之地,这伙人兵强马壮,个个身量高大,勇猛无敌。 去年是灾难,很多地方颗粒无收,那地方是重灾区,饿殍遍地。 可是这些人的身量,岂是普通草食能喂出来的? 以前他不喜欢吃肉,但是也会强迫自己吃,因为不吃肉就没有力气。 日子不好的时候,他家枫儿也是瘦的背后脊骨突出,没有肉吃,就没有力气,出去混日子,都是容易挨欺负的那个。 这伙人的头头据说是一个身高八尺,面容威武,美须男子。 人称美须公唐义士。 他也拜入訾碌门下。 作战异常勇猛。 不像是江长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经营,守在后方,默默练兵种地,给訾帅提供钱粮支持,偶尔出去打一波,也是为了练兵。 所以鸣县这里,安静的像是没有荒年,没有造反一般。 日子很平和,甚至比过去没有造反的时候更加充实,至少不会发生饿死人,被地主老爷逼死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小伙子青壮年加入江家军。 江家对所有人男女老少都来者不拒。 老者会手艺的发挥手艺特长,不会手艺的可以照看孩童,教孩童,或者看门,做一些轻松的活儿,也能打听消息,筛选消息。 别的队伍绝对不要老头,江长天这边对老头都是客客气气的,给吃给喝还给许诺不能动了给养老。 青壮年自是不用说了,吃的多,消耗的多,但是主力军是他们。 幼儿少年江长天汇聚起来,首先教识字,养身体,塑造观念。 女子也是如此,女子虽然体弱,可是能做精细活,而且女子收留多了,也方便男子婚配,总不能队伍里全是男子,打生打死,家里没有个人,很容易迷茫。 若是成婚了,有家有孩,反而更努力向前冲。 鸣县这边,江长天看着不作为,甚至甚少出战,实际却一直在休养生息,慢慢改变。 江家军也以异常快的速度繁衍开。 人数实际是反贼派系了人数最多的,但是老弱病残也非常多,所以没有引起上面的人注意,反而觉得江二这是读书读傻了,太仁义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相反美须公唐义士那边就勇猛的多。 那势头快超过訾碌了,一开始只是跟随,现在有一种分庭抗礼的模样。 他们是最反对接受招安的。 江长天觉得唐义士也不是草根出身。 兵强马壮,什么普通百姓能养得起好马啊。 人都吃不饱,哪里有牲畜吃的。 江长天不知道为何,总怀疑那伙人跟七皇子有关。 虽然听说七皇子被打的很惨。 想想很唏嘘,一群人造反,大家都是有背景的人,就自己是真正草根白身。 哎,还是需要努力。 否则像韩世子这样的狗东西都敢肖想他家人。 江长天露出笑容,他以前身体很不好,底子基本被毁了,就算是无病无灾,他也不是长寿之人。 早夭之相。 看着就是天然有一股病弱美人的感觉。 即使现在身体好了,但是那股病弱之气的样子并没有消失。 江长天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江司马,还是给訾帅喂马的而已。 他关心的问韩世子脸疼不疼。 “世子你知道我以前就是在备药司干活的,略通医理,这脸肿了最好去找熊粪拿来用蜂蜜搅匀,厚厚涂在脸上,一日就好,这是民间偏方,很有效的,您可以试试,不过熊粪不好找,用牛粪代替可能也行,但是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 韩世子想张嘴说话,可是一时间发不出声音。 只觉得脸像是歪了一般,张嘴只能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那孩子还在哭嚎,哭的他脑壳痛。 他见过舅舅后宫里女子之前甩巴掌,经常那些女子被打后还能梨花带雨哭的很好看,博得舅舅同情。 可是眼下他被打一巴掌,感觉自己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再见那秦氏,一脸惊慌:“相公我就是替韩世子打蚂蚁,没有想到这边脸都打肿了,相公,都怪我,力气太大了。” 韩世子觉得自己可能是脑浆子被打碎了,努力说话,说半天都没有说出来,这会子居然脱口而出:“不大,弟妹力气一点都不大,是我不禁打。”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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