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天不亮,县太爷就起床了。 妻子打着呵欠,瞪了他一眼。 以前每日他起床,妻子都会细心的伺候他穿好官服,好声好气,温柔无比。 现在,就只会瞪他。 像只母老虎,当初那温柔的解语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都不当老爷了,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江家那野种,如今坐到我上头来了,他还真以为老爷这个位置,就是巴结一下反贼,有护卫护着就能坐上来的。” 妻子把他的衣裳丢到他身上问道:“那不然呢?我听说江二郎容貌俊美非凡,县上不少姑娘都思春了,闹着想给他做小。” “呸!光靠脸有什么用,老爷我这位置可是十年寒窗苦读考出来的,他就是个会拨弄药材的书呆子,被一个后宅妇人都能欺辱大半辈子。”县老爷气呼呼的自己穿好了衣裳,没有穿官袍,总觉得不够威风。 “江二郎那是心思纯善,孝顺,哪里能知道江老夫人那么恶毒,夫君,江二郎真有那么好看吗?晚些我给你送点心过去。” “休想!不许!”县老爷戴好帽子,气呼呼的转身走了。 他嘴里嘟囔着:“小白脸,小白脸,卵你全家……” 在跨出县衙后院的时候,看到一俊朗身影,县老爷小跑起来,跑着跑着脸上也溢出了笑容。 他一路跑到了江长天跟前,弯腰谄媚的笑道:“大人早,您可晚点过来,我给你打扫完衙舍,泡好热茶,大人再来也不迟。” 江长天笑道:“无妨,王师爷应该已经泡好了。” 果然往前走,推门进去,室内亮堂,桌面有新的水渍,显是刚刚擦过。 办公的桌面上已经有冒着热气的茶水,还有点心。 两人进来的时候,王师爷正弓着腰撅着腚亲自擦椅子呢。 县老爷气的内伤,这狗贼,以前伺候自己的时候可没有这么用心,现在居然还抢他的活。 县老爷冲过去,推开了王师爷,拉开椅子,用袖子在椅子上使劲的擦,然后笑道:“大人坐。” 江长天坐下了。 并不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 他在社会最底层爬过,他懂。 他一把拉过县老爷的手,开口道:“黄支兄,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这本该是你的位置,长天一介草民,也只是因为杛大人赏识,暂坐而已,等杛大人回来,这位置定然还是你的。” 县老爷心想,算你识相,嘴上却说:“不敢,不敢,江大人今日要了解什么,在下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长天坐下,呷了一口茶,开口对一边的王师爷道:“小王泡茶的技艺很好,香气十足,马上就过年了,家中安顿好了吗?” 王师爷恭敬的道:“多谢大人体恤,安顿好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儿也得以入县学,家中老娘就操心她孙儿,如今能进县学,再没有不满的了。” 县老爷:…… 师爷之前提了让他帮忙孩子进县学的事情,在县老爷眼中,师爷也是小吏,孩子还想科考不成,想瞎了心,没有放在心上。 却不想这江老二居然帮忙办了。 想到江老二代管鸣县,第一件事居然是整顿县学。 县太爷觉得他不会抓重点,沽名钓誉。 现在却发现,好像另有乾坤,那些贡献给反贼三分之二家财的人,哪个家中没有子弟在县学啊。 “我家那不成器的要让他去读书,还不高兴,还是你家的孩儿懂事,这年头不懂事不行,听说夜航兄去了淮县,淮县的县老爷就很不懂事,砍的他手都疼了,砍了县老爷三十多刀,后宅的人都充公了,不像黄支兄识时务。” 县老爷拿着袖子擦了擦额头,大清早,一头汗。 “江大人,折煞,折煞,您喊我小黄就行,您把我当做您座下一条狗就行,小黄什么都可以做。” “小黄。” “汪。”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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