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嘎吱。” 厚厚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响声。 进县城的道路已经被大军踩了一遍。 雪都踩硬了。 路也有点滑。 不过不会陷下去,不影响速度。 江棉棉一家五口整整齐齐都出动了。 江棉棉又被穿成了球,但是人小,没有发言权,球就球吧,万一摔倒,还不疼。 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她。 她的小兜兜里还装了江小树。 阿姐江瑜虽然吼着没有新衣服穿,但是想到是去县城吃席,还是流着口水屈服了。 她有些紧张的问江枫:“阿兄你去过,去那里吃饭,要戴围兜吗?拿勺子用左手还是右手?听说城里人讲究,那勺子和筷子要分开用手。” 江枫本来也有点小紧张的。 可是被妹妹江小瑜问了这么一通。 又好笑又心酸。 好吧,其实他也只是去过一次。 上次去还是上次。 “你去,看别人怎么吃你就怎么吃,不要开口说话,安心吃就行。”江枫道。 “会不会下毒?”江瑜又问道。 江枫:…… 江棉棉:…… 阿爹开口道:“应该不会,若是下毒,不需要这么麻烦,投井即可。” 秦落霞双目崇拜的看着相公,相公真聪明。 江瑜最后也就穿了正常的袄子,其实已经很好了,外面没有补丁,但是人总是贪心,小姑娘也爱慕好看,想要鲜亮的裙裙。 江棉棉很理解,她要是大一点,也会讨衣服的。 江枫有些激动。 之前他没有答应两位公子跟随。 干爹却独自去闯天下了。 午夜梦回的时候,少年也曾有过一丢丢遗憾的。 可是现在又满满庆幸,庆幸自己幸好没有走。 否则这么久也没有书信跟家人联系,家人一定着急了。 乱世人命如草芥,他很庆幸自己能跟一家人在一块,一家人都好好的。 而且现在的他比过去也自信很多。 过去他跟人嬉笑虚张声势而已,内里空空如也。 现在他沉稳了许多,也嬉笑,却也不再是毫无依仗。 他带着乡民攻打山匪窝,亲手杀了虎哥,那一刻,他就觉得他成长了。 他每日进步飞快,跟着阿娘学狩猎,跟着阿爹学习为人处世之道,如今虽然还是年少,但是给人感觉更加沉稳可靠,别人也不再称呼他为浪荡子江枫了。 江枫今日没有配剑,穿着跟阿爹一个色系的青袍,内里有夹袄,但是不厚。 他其实不太怕冷,他比较怕黑,怕一个人。 一家人在一块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怕。 秦落霞也换了一身衣裳,也不是什么绫罗绸缎,普通的袄子。 家中才刚能吃饱,虽然那晚,秦落霞先把刘老爷家搜罗了一遍,可是她也没有奢侈的习惯。 过惯了苦日子,不敢贪富乱花。 要往长远打算,也要为孩子考虑。 吃饱穿暖,干净就好。 也就是给相公的衣裳,秦落霞是格外注意,虽然也是青袍,是有做工的,长短都刚好,有褶子。 枫儿的衣裳是剩下的布做的,但是枫儿好动,费布,也就没有太讲究,袖口有点短了一些。 一家人像是去逛集市一般,往县城走。 在外头,江棉棉的鼻子被冻的红红的,但是还是很激动。 嗷嗷嗷,家人们,谁懂啊,长这么大,终于,终于,她第一次进城啊。 激动的手舞足蹈,开心不已。 看到旁边的反贼大哥,都忍不住给甜甜的笑容。 江长天很和蔼的跟侍卫聊天。 “敢问壮士尊姓大名?” “马难生。阿娘生我的时候难产。” “出生艰难,长大以后应该就顺遂了。” “家中几口人。” “七口。我,媳妇,两个娃儿,小妹,爹娘。” “不容易啊。” “是的。前阵子主公给我们发了钱,我已经寄回家中了,应该不会挨饿了。”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恩。” “想家吗?” “想。” “以后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坐坐,没啥好的招待,你嫂子给你做面汤。” “恩。” 越走,天越黑,风也大。 侍卫的眼睛被风吹红了。 江棉棉的脸也冻红了。 在阿娘宽阔的怀抱里,摇摇晃晃,又困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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