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罐能藏热。 放了好一会,打开盖子还是冒着烟。 一大锅汤滚滚的。 长发美人扬起修长的手,揭开盖子,然后把那一碟子酱菜,一碟子肉干都洒进瓦罐中。 然后他用长勺搅动了一圈。 接着他把那碟野葱也撒入了瓦罐中。 浓郁的香气飘来了。 这是家里最近解锁的新吃法。 野菜汤还是什么其他汤,哪怕一口滚水,洒一把野葱,都会极香。 江瑜看着阿爹的动作,双手合十拿着筷子,激动的像是能起飞了,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开心。 江枫也面带微笑,很开心,这时候的笑不是憨憨的,而是爽朗的。 秦落霞看着相公的动作,眼中爱慕都藏不住,相公做什么都极好。 江棉棉就是很开心,一家人都在,她喜欢这种感觉。 每天晚上都比白天开心,一家人都齐了。 她在兄长的怀里,开心的掰脚丫子玩。 而孟少瑕有点拘束,何宸也有点拘束。 孟少瑕刚刚站起来让座,本来他和何宸是坐的尊位的。 其实小院子的破桌子也没有什么尊卑的区别,但是他们还是慌乱的让出来了。 结果江枫阿爹没有坐,他坐在末位,江枫阿娘身边。 何宸他家是老牌士族,走文官路线,简而言之就是颜狗。(这句前面说过,复制了一下。) 今天他先是看到了小县城惊现婉儿姑娘这样出尘不俗的蒙尘宝玉。 然后又看到了深村中长的跟宝玉一样的婴孩,没有蒙尘。 接着见识了能文能武的江兄,武能柴棍敲掉孟兄的宝剑,文能柴棍写出震耳诗篇。 现在,现在,他看到了月光下,拿着长勺搅动瓦罐的美人。 极致好看的时候,美人是不分男女的。 所以这一切都有根源。 如宝玉一般的婴孩在这深村中存在,因为她长的像爹。 能文能武的江兄,因为他爹是眼前这个美男子。 男子只是搅动了一锅菜。 却搅动了何宸的心神。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这会有点像是害羞的秦大娘,不敢和对方眼睛对视,觉得自己不配说话。 他忽然内向起来。 而孟少瑕倒不是颜狗,他对美貌没有那么多的追求,母亲那边女性亲戚太多了,他只是感觉得眼前这过分好看的男子很有气势,甚至很危险。(孟少瑕的外祖父那边主管刑侦治安这一块。) 一个人某个点到极致的时候,都会不凡。 他没有想到没有心眼傻乎乎的小瑜姑娘的阿爹是这个模样的。 这样的男子居然是一个县衙帮闲,好像感觉有点可笑。 如果他是郎中,他应该能治好无数女子的病。 江长天搅动了瓦罐,然后给大家分别盛上大半碗,开口道:“吃吧。” 江瑜立刻一大口饭配着一大口汤,塞嘴里了。 香! 江枫也吃的很大口,干米饭,配肉汤,怎么会不香。 而且是在家里吃,跟爹娘妹妹一起吃,比清风酒楼的还香。 秦落霞吃的难得斯文一丢丢,毕竟有外人,但是也很大口。 江长天跟平时一样进食,不慢也不快,坐姿优美,刻在骨子里的气质,就在这小饭桌前一览无遗。 孟少瑕注意力本来是在对面美人阿爹身上的。 可是不经意看到江小妹吃东西,又忍不住被吸引。 看她吃东西就是很香,很满足,他也学着那样吃。 孟少瑕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活的没有何宸精细,但是这一口饭菜,却真的出乎意料的好吃。 不是因为饿了,而是真的很好吃。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他在京城什么酒楼都去过,宫廷御宴吃过,各地名厨舅舅家姨母家都有,在吃的方面,他虽然没有要求,但是是见过世面的。 食物入喉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脑海里有短暂的空白,没有想任何其他事情,就只有吃这一件事。 甚至觉得这段时间游历天下很累,吃着东西的时候,感觉所有疲惫消散。 好像手腕都没有那么疼了。 他埋头吃了起来。 何宸看着孟兄埋头吃饭,觉得他真是心大。 那么大一个美人坐你对面,你怎么吃得下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向末座那个美人。 他和孟兄坐主位,正对末座,抬头就能看到。 他吃东西都很心不在焉。 觉得自己看对方很失礼,甚至对方回视他一眼,他都会觉得有些慌。 不过这是他的错觉,江枫阿爹没有看他,只是在认真的吃饭而已。 本来他对在江兄家吃饭都有点惶恐,担心再把牙磕了,风度翩翩的读书郎君若是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可是这会子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吃的上面。 他见众人都动筷子了,他也跟着动了。 米饭进嘴里,喉咙有点发紧,粗粮有点拉嗓子。 他并不在意。 还是有点神不思蜀的继续吃。 他继续干巴巴的吃了一口米饭,噎住了…… “咳!”他连忙捂住了嘴。 连咳嗽都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在美人面前失礼了,赶紧端起面前的碗喝一口汤。 温热浓稠的汤滚入喉间,何宸又愣住了。 刚刚吃的那拉嗓子的糙米饭居然觉得值得了。 好像吃了那两口糙米饭,就为了打开喉咙。 好像忙碌了一整天,奔波一整天,身体疲惫饥饿,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口汤准备的。 这一口热汤滚入喉咙,落入胃部。 一瞬间,整个身体感觉都热了,有一种颤栗感。 他顾不上看美人,又喝了一口汤,甚至端着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忽然就激动起来。 天下文人聚青州,青州独占天下文气八分。 青州美食也是如此。 一部分可能是因为青州文人多,文人总是有诗篇传唱,各种美食有关的诗文也流传出来。 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文人多,有集聚效应,各种美食往青州汇聚。 何宸接受过各种美食宴会邀请,就希望他能开口点评一句。 他也吃过很好吃的食物。biqubao.com 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 可是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碗汤这样的。 野菜微苦,药也微苦,鹰肉鲜甜,有熏肉干的熏香味,有酱菜的咸味,有野葱的提香。 最后居然混合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美味。 让他从头到脚都舒畅的感觉。 甚至觉得毛孔大开,全身都微微出汗。 他以为这贫寒人家的食物会难以下咽,因为他看江枫妹妹吃什么都香的不得了,他们带来的糕点也就是县城买的,味道平平,还不是现做的,可是江枫妹妹吃的若人间美味。 所以他对晚餐并没有期待。 甚至因为美人当前,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吃什么。 可是…… 他也埋头吃了起来。 原来美食当前是来不及评价的,因为手慢了就没有了。 何宸吃的又快又急。 糙米饭也嚼出了香气。 他没有风度,他来不及看美人,吃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懂了江枫妹妹,懂了她眉眼弯弯,眯着眼那幸福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鹰肉极其爽滑,野菜有清香,那坚硬的肉干都泡的刚刚好有嚼劲,酱菜很脆,连野葱都美味无比。 那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葱,他以前都不会吃的,点缀饭菜,如果吃到都会避之不及的吐掉。 可是当他连汤大口吃下去的时候,野葱居然是美味无比,甚至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清爽感。 觉得忽然耳聪目明,离自己考状元更进一步了。 他真是哭死,前面发呆发了那么久,就顾着看美人。 等他反应过来,那瓦罐里的肉汤包括野菜都已经没有多少了。 江棉棉流着口水看众人进食,恩,她一点都不羡慕,她喝阿娘的奶一样的。 阿娘吃过这些,四舍五入就等于她吃过了。 何况这里面的野葱下午她刚刚尿过呢,她不想吃( ̄. ̄)。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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