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厨房是一个当家女子的重要战场。 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砰砰砰的响声。 江小瑜一会冲出下山去借点调料,一会冲到墙根去拔几棵野葱,忙碌的飞起。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还点了一种草粉。 周围围绕着一种淡淡的草药香,是可以驱蚊虫的。 晚上的蚊虫很毒。 两个白白嫩嫩的少侠会被咬的浑身是包。 江棉棉陪着少侠们一起等饭。 神奇的是她现在落到了方脸少侠怀里了。 这方脸少侠抱娃居然很有经验,托扶她后背曲线很舒适,不像是另外一个少侠那样僵硬。 孟少瑕在外祖家是有过丰富的抱娃经验的。 因为舅舅姨母家很多孩子,都会让他过一遍手,希望他将来能沾点福气,改掉家族一代单传的命运。 感觉到舒适的江棉棉动作就丰富了许多,一会儿挥拳,一会儿蹬腿,一会儿扭头找找自己的小蚂蚁。 一会儿看大哥扫地。 因为何少爷非得指点他写字。 何宸看了那极其简陋的卧房之后,对江枫真的是惺惺相惜了。 怜惜他一个寒家子居然会读书识字。 江兄说他父亲在备药司干活,懂一些药理,他以为他父亲是个郎中。 江枫武力强大,一柴火棍就能把孟兄的剑打掉,他指点不了。 但是读书他可以。 可是江家没有多余的纸笔。 江枫只好又去柴火垛里抽出一根木棍,用木棍代替纸笔写。 江枫把地面扫干净,刮平。 腾出一个方框位置,手里握着柴火棍子。 孟少瑕抱着娃在一边看着,这个公子哥抱上了这家人的孩子,一下子很自如的和这家人融为一体,很合适。 他就觉得看此刻的江兄有点熟悉。 刚刚和他比剑的时候,江兄也是这个模样。 不再吊儿郎当,眼神都变了,十分认真专注。 江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许久不曾动笔,写的不好。” 何宸大声鼓励道:“无妨,我三岁习字,寒暑不中断,每日都会练习一个时辰,你不需要同我比,只要写出来你想写的就可以。” 他说的很骄傲,因为青州何家本来就是天下文人之首。 他已经两元及第,这次游历,预备着下一次拿下状元头名,争取为何家再拿下一个三元子弟。 别人觉得够不到的头名,在何家,只是叔侄间鼓励的话语。 他叔父当年就是状元。 江枫环视了家中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两匹马上。 马很漂亮,并不胖,但是感觉很有力量。 马和他家格格不入。 他于是用棍子在泥地上写下了: “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 何宸面带微笑欣赏,微微点头,不错,虽然简单直白,但是已经算是不错的诗句了。 看着江兄继续写: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注1) 何宸点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张嘴几度,又闭上了。 而何宸想指点江枫的,看着这字,这诗,愣了许久。 字迹有些生疏,确实不常练习的样子。 但是每个字的力道都穿透泥地,凌厉扑面而来。 江兄是在写马。 应该是。 可是这诗,仿若是他家里那些长辈说话一般。 句句说马,句句不是马。 何宸闭上了嘴,俊美的面容有些沉重。 他环顾四周,这破屋茅舍,泥地土墙,狗叫虫鸣。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何宸恍若从少年身上不够长的麻衣旧袍子里,看到了铮铮铜骨。 看到了无数人在往铜骨上抡棍子,阵阵铜声回响,震人心魂。 他抬头望天。 天空星辰漫天。 他曾自傲,觉得天下才有八斗,自己独占一斗。 可是这贫寒小舍,这个少年,笔都没有,纸也没有,做出的诗,扇的他脸疼。 这一刻,他想,他游历天下,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人,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他没有点评什么,却开口道:“江兄,我明日即将回去,你可愿意随我回青州?” 孟少瑕急了,何兄居然抢人,一路上那么多可怜女子都塞给他了还不够么!! “江兄,随我去京城吧,你武艺不俗,去我家合适。” “去青州,你有文学天赋,不可浪费。” …… …… …… (注1:这首诗是唐朝李贺写的: 《马诗二十三首·其四》 此马非凡马,房星是本星。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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