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黑了。 鸡鸣狗叫声不绝。 江棉棉在阿娘的怀抱里,不那么舒服的躺着,拉嗓子了。 除了她嗓子不舒服,整个家里看着都很舒服。 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阿娘一手抱她,一手劈柴,“哐哐哐。” 阿爹在灶上做饭,切着不知名的叶子,“擦擦擦。” 兄长拿着一把刀小心的在削木头尖尖,“咻咻咻。” 阿姐洗衣服,对着木板锤衣服,“嘭嘭嘭。” 山鸡在锅里的热水里游,“咕嘟咕嘟。” 江棉棉打了个哈欠。 又困了。 眼皮忍不住盖下来。 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被阿娘放了下来。 她知道,是个木盆。 木盆牌婴儿床,她看着阿娘做的,下面垫着一堆不知名的干草,上面铺了几层反复浆洗的破布,一开始她是抗拒的,可是躺下好像不扎,也挺舒服的。 阿娘把她放下,她就醒了,眼皮睁开,但是也没有哭。 乖乖的。 还自己做了一些拉伸。 尝试用手把脚抓到嘴边…… 然后她就感觉木盆被移动,接着她看到了天空。 阿姐把木盆抱到了她身边。 “阿娘我一边洗衣服,一边照看妹妹,你去躺一会。” 江棉棉想着阿姐力气也挺大,抱着盆很稳当,她都没有感觉摇晃。 然后她就开心的看着天。 天空有很多星星闪烁,真的很多很多,难得有一点点凉风,稍微舒服一点了,这时候姐姐站起来给她盖了一件衣服??? 江棉棉很想抗议,只是她扭来扭去也顶不开这件衣服。 姐姐反而看着她咯咯笑。 江棉棉看着笑起来的姐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跟漂亮阿爹有点像了,眉眼弯弯,就挺好看的。 接下来她一边看星星,一边顶衣服,然后又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吃饭的时候。 一家人围着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今天桌子上一大盆,野鸡野菜汤? 看着绿油油的,闻着还挺香。 阿娘分食,一人一大碗,她把小鸡腿夹给阿爹:“你还要上工干重活,你多吃点。” 兄长江枫又把自己碗里的鸡胸肉夹给阿娘:“娘,你多吃点,你看妹妹黑瘦黑瘦的。” 黑瘦黑瘦的小棉棉? 接着就见阿姐把碗里的鸡脖子夹给了兄长:“哥你吃,我今天在刘地主家后厨有偷吃,不饿。” 最后爹又把碗里的鸡爪夹给了姐姐:“你喜欢啃这个,给你。” 小棉棉只能喝奶,看着鸡肉在一家人碗里转了一圈,如果不是之前听到那些话,她真的感觉这是淳朴友爱的一家人。 一家人吃饭难得很斯文,细嚼慢咽……细细的嚼碎野鸡骨头,慢慢的吞咽下去。 吃完饭,一家人又一起分吃了阿姐带回来的糕点。 江棉棉眼巴巴的看着,不想直接吃,她希望今晚的奶有桂花糕味。 大人吃完,就轮到她了,她努力涨红了脸啜奶,大概是因为阿娘吃了鸡肉,今晚的奶似乎都多了一点点,也可能是错觉。 就在江棉棉使劲吸,感觉又吸空了的时候,大门外有人敲门。 一家人立刻毁尸灭迹,看着没有什么痕迹,兄长才出去开门。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绸布的婆子,她脸上涂了很多东西,吓人的很。 江棉棉心想虽然自己投胎的人家看着很穷,但是好歹顺眼,若要是投胎到这婆子家…… “什么风把六婶婆吹来了,快屋里坐。” 阿娘声音热情的喊道。 那婆子自来熟的坐下,挑剔的看了一眼秦氏怀里的孩子,然后又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江瑜,开口道: “瑜姐儿长的真俊,脸蛋儿圆又白。这不有好事,我肯定向着本家,府城来的吴老爷招人,要是瑜姐儿能被看上,不仅能跟着吴老爷进府城享福,吴老爷还给这个数!” 婆子伸出手掌,转一圈。 她中指上套了个银戒指,嘞的胖手有点肿。 “十两银子,你家枫哥儿讨媳妇也够了。” 江棉棉还盯着戒指看,想着她会不会手指坏死,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听懂。 这是要买卖人口??? 许是江棉棉眼睛瞪太大,这婆子说完那话,又盯着江棉棉道: “啧啧,可怜见的,枫他娘,就算不考虑枫哥儿,你也要考虑这个小的,我听说生下来才四斤多,老话说三死四残五弱六活七康八壮,你这娃儿又黑又瘦,看着就不好养,这以后万一,吃饭抓药,哪个不需要钱。 瑜姐儿去府城享福,还能养活妹子,好歹是一条命啊……” 江棉棉……这怎么还跟她扯上关系了,她一下子激动了,挣扎起来。 阿娘抱的格外紧,她完全动不了。 “阿娘,要么卖了我吧,你买好吃的,把妹妹养大,养的跟我一样壮实。”阿姐江瑜开口道。 江棉棉这会子一下子觉得小婴儿的心口都疼起来了。 扯着嗓子就嗷嗷哭。 之前她听说阿姐为了抢一个帮厨的活,就曝光闺蜜的丑事,还觉得她是个坏姑娘,这会子,她居然为了妹子一口吃的要卖她自己,怎么这么蠢,拿出你自私的那股劲来啊! 江棉棉鼓足劲一直哭,不消停。 只是她能力有限,哭的声音也啊呜啊呜的。 像是要闭气一般。 把一家人吓一跳。 “六婶我家招待不起你,你回吧。”阿娘开口。 “六婶你回吧,我们不卖闺女。”阿爹明确开口道。 大哥直接动手把六婶婆叉了出去。 六婶婆气的站在门口破骂,一边骂一边吐了一口浓痰: “一家子贱皮子,享福都不会,活该一辈子受穷,江老二你要是能把你家小的养活,六婶我吃屎三斤。” 由于江棉棉哭的太吓人,一家子人没搭理六婶婆。 江棉棉是真的害怕,谁抱着她都哭,停不下来。 对这个家庭环境有了一点切身的体会。 太穷了。 瑜姐儿抱着妹妹,轻轻摇晃。 “棉棉不哭,阿姐不走,阿姐天天陪着你,阿姐再也不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也泪眼婆娑。 要是有办法,谁愿意去当婢。 江棉棉哭着哭着忽然感觉眼睛一花——视线内出现了一口泉。 泉有碗口大,咕嘟咕嘟冒出的泉水,约莫一指粗细,一指的长度,喷上半空,跌落下来的泉水,竟是一丝水花都没有的消失在了虚空中。 江棉棉下意识的拨拉了一下泉水,就有一滴甜丝丝的泉水洒了过来,落入口中,甘甜而爽利,落入鼻中,婴儿常有的鼻塞顿时好了。 嗷嗷嗷,穿越者的异能! 她忘记哭了,惊讶的张开嘴。 而江瑜发现自己说不走了,妹妹居然真的不哭了,似乎还张嘴笑了起来。 她也笑了,眼泪却流的更凶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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