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宣停下脚步,问道:“你是谁,为何在这山林当中布阵?” …… 里面许久没有回话,只有呼吸的声音传过来,让人知道他还在。 时宣此刻距离他不远,其实早在进来的刹那,神识便已经扫过那人,已经“看”清了他的模样。 里面的人,或者说已经不知道是不是人,分明生着一副妖兽的模样,是个浑身黑毛的妖猿! 妖兽会说话,妖兽会布阵……这根本不可能,除非是一种情况…… 此时,最好小队的所有队员都追了上来,围在洞口。 时宣向后退了一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后背,然后道:“你们先不用进来,在外面等我。” 对于队长的安排,最好小队的成员们一贯执行良好。而且已经看到队长了,他们也不担心,便如队长所言候在洞口外。 此时的洞里,只剩下时宣和那布阵的“人”。 时宣在洞口方向施了个隔音结界,然后转过身,突然道:“你的魂魄被换过来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里面那人似是被这一句给吓到了,惊的踉跄一步,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惊慌道:“你!你怎么知道!” 说完这一句,他痛苦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似是无法面对这样的惨状。 时宣对他也比较好奇,因为一般被换了魂的修士进到妖兽体内都维持不住自身的神识,变得疯魔错乱。像这样还有清晰意识的实属不易。 那人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终于平复了一下情绪,哑声道:“元婴。” 怪不得。时宣心道,他能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大概就得益于他的修为了。 “你是个阵修?”时宣问。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又觉得这样黑漆漆的地方对方看不到,又开口“嗯”了一声。 “我本是前来外域历练的乾元东境修士,”那人缓慢说道:“我在这,外域,结婴,曾在,天骄榜上,排名,三十五,是整个,乾元大陆东、西两境,唯一,进入,前五十,的弟子。后来,有一次,我的,朋友邀我,一同,出来,历练……” 他说到这里,露出了更加痛苦悔恨的神色。 又是朋友!每一个被【新生】组织得手的人,都有一个能把他带进来的朋友,这个法子还真是百试不爽。 可现在,事已至此,再谈那些也无法将他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时宣问。 他似乎太久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名字,顿了顿,道:“邱长安。” 时宣看了他一会儿,在心中叹了口气,这邱长安曾经也应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少年意气风发,被整个大陆的修士们所羡慕的那种,如今却落到如此地步,与世隔绝,成为一个妖兽独自生活在山林之中,人不人,兽不兽,令人唏嘘。 “那你还想出去吗?”时宣问道。 邱长安想点头,但最后摇了摇头,沮丧道:“我已,不容于世,我,这副样子,又能,去哪里!” 这人,人魂兽身,与妖兽无法共处,回到人类的地盘也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 时宣想了想,道:“或许,可以使用障眼法。” “我又,何曾没有想过,怕是,高阶修士,一眼便能,看出来,然后便是,全,修真界喊打喊杀……已经,这样了,所有,普通的事,都成了,奢望……” 的确如他所言,成了这副样子,到哪里都是异类,可惜了…… 时宣替他可惜,不欲再多做打扰。 “那,我们先去别处……”话说了一半,时宣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话锋一转,道:“我有一个去处,可以容你在其中画画符箓阵图,材料也不缺。但里面只有三个人,进去之后也出不来了,你可愿意去?” 她想到了银霜,里面目前只有曾墨和黎钧两人,这人不能出来,在那里倒是合适。 “只有,三人?见不到,其他人?” 时宣点头:“只有三人,另外二人也都专注自身,所以你也不算什么异类。” 只有三个人的世界,衣食无忧,还可以有材料让他研究符阵……还有这么好的事? 邱长安似是有些不信,他疑惑道:“真的?” 虽是疑虑的语气,却带着些希冀。转念一想,他如今身无长物,人不人兽不兽的,别人又能图他什么呢?大不了把这条烂命赔上又能如何,反正这样的日子他也受够了。 想到这里,邱长安坚定了信念,对时宣说道:“我去!” 这大概是他唯一的机会,时宣他们过来寻找机缘,却成了他的机缘,他想冒这个险。 “那你先别动,我先捆住你。”时宣说着走向邱长安。 邱长安吃了一惊,有些想要后退,去哪里需要先把人捆上?!他不会是又要上当了吧。 可,他也只有这条不人不兽的命,又有什么可骗的。 于是强忍着没动,让时宣上前把他松松的捆住了。 时宣靠近了之后发现,他其实很整洁,虽然是妖猿的形态,毛发却十分干净整齐,连手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脏污,看来做人时,就是个自律的性子。 被捆上没几息时间,在邱长安的忐忑之中,瞬间转换了场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进去之后,时宣立刻就把他给松绑了。 邱长安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景物,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那一排三进的院落青砖红瓦,整整齐齐。外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药田,种着各种珍稀灵植,远处有山,近处有水,果真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时,院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迎了出来,是黎钧。 他走到时宣和邱长安的身前,看了一眼邱长安,道:“我们要养妖兽了?” 邱长安缩了缩。 时宣笑道:“想什么呢?这是个人。曾墨呢?” 时宣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巨响,院子里冒出一股黑烟,随即从里面跑出一个人来。 那人跑到近前停住,浑身上下被炸的一片乌黑。 曾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在研制一种新型丹药,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这已经是第五次了。”黎钧吐槽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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