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社员们都待在家里猫冬,路上见不到什么人。李奎勇和小六正骂骂咧咧的往村支书张大春家走。 “门栓这个狗日的可真黑,一个鸡蛋敢卖咱们三分钱!还是伏娃实诚,两分钱一个鸡蛋,买十个鸡蛋还送咱们一个。”m.biqubao.com 李奎勇一脸坏笑,“知道我为什么不跟门栓讲价吗,咱们先麻痹这个狗日的,老子早晚偷光他家的鸡。” 小六一脸的奸笑,“哥,偷鸡可是门手艺活,这事儿我最熟了,这个光荣的任务还是交给我来完成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进张大春家,张大春的小儿子猴蛋儿看见是李奎勇来了,立马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 “勇哥,额都想你咧!”李奎勇哈哈大笑,“臭小子,你是想我的人了,还是想我口袋里的糖了?”“都想咧!” 李奎勇笑呵呵的把一块杂拌儿糖塞进猴蛋儿的嘴里,这小子美滋滋的冲屋里喊,“娘,额有糖吃咧,美滴很!” 村支书张大春把李奎勇和小六让进屋,“娃他娘,给奎勇和小许把水倒上。”李奎勇每次来都给猴蛋儿带点好吃的,张大春的婆姨对李奎勇的印象非常好。 李奎勇给张大春敬烟,然后摆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样给他点上。“张支书,明儿个我准备和小六去县城买点生活用品,特来给您请示一下。” 张大春美滋滋的抽着纸烟,“该去就去。农闲的时候,这些事就没必要请示汇报咧。” 李奎勇正色道,“一切行动听指挥才是我党打胜仗的保证。我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所有事儿都必须向您请示才行。” 听到李奎勇郑重其辞的话语,张支书也严肃了起来,“李奎勇同志,你娃是个好同志!好好干,明年争取入党当标兵。” 回到宿舍,李奎勇拿出了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继续阅读。书是他从李爱军那里借的,这小子带了半箱子的书籍。 这些书都不是公开出版的,只有供高级干部出入的内部书店才有。据说是供高干们学习批判用的,书的封面是灰色或黄色的,俗称“黄皮书”或“灰皮书”。 这些书在大院子弟中非常流行,像李奎勇这样的胡同儿串子根本就见不到。现在机会难得,李奎勇想通过阅读来解放自己的思想。 张红梅气势汹汹的冲进男生宿舍,“李奎勇,为什么每次都是许正阳同志给你做饭?!你这是什么思想?来农村插队当老爷吗!” 李奎勇连眼皮都没抬,这个女生脑子有病,而且病的不轻。听说风暴初期还是什么狗屁组织的联络员。 “李奎勇,我和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装聋作哑吗!” 小六听到争吵也走了进来,“张红梅,我和我哥之间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丫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踏马愿意给我哥做饭,碍着你什么事了。” 其他知青都发出一阵窃笑,气的张红梅红了眼眶,“许正阳,我这是为你争取权益,你还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就是活该受累!”说完流着眼泪就摔门而出。 李奎勇一脸坏笑,“许正阳同志,张红梅这么关心你,她是不是看上你了。看来你们的同志关系还可以更进一步。” 小六翻着白眼,“丫长的跟猪八戒他二姨一样,我才懒得搭理她。要是换成秦岭或刘佳还差不多。” 李奎勇斜眼看着小六,“秦岭已经被哥哥我预订了,你丫少打她的主意,以后那就是你嫂子。” 小六哈哈大笑,“哥,中午咱们吃饺子吧。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看着飞过来的棉鞋,小六落荒而逃。 吃完中午饭,李奎勇蹲在墙根晒太阳,秦岭抱着一本书坐在旁边阅读。“明儿个我和小六去县城,咱们一起走?” 秦岭合上了书页,眼里透着喜悦,“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县城买生活用品了。” “李奎勇,听你的本家李爱军说,你认识小混蛋,是不是真的?他在四九城的名气可大了。” 秦岭对李奎勇十分好奇,来陕北她和李奎勇坐的是一节车厢。这个李厢长的名气也很大,高年级的男生都不敢招惹他。 听刘佳说,李奎勇在学校门口一个人追着六个顽主打,还带人打砸过五庄部。特别是李奎勇在火车上抓贼的时候,秦岭觉得他很有派儿。 李奎勇点上一支烟,缓缓的说“你说小四啊,我和他是发小。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被老兵们生生逼成了流氓。” 通过李奎勇的诉说,秦岭才明白四九城大名鼎鼎的小混蛋是怎样炼成的。“老兵们平时高人一等、牛逼哄哄,他们的父母被打倒了,就开始装流氓。结果假流氓遇到了真亡命徒,就开始玩起了下三滥…” 李奎勇叹了一口气,站在塬上眺望远方,唱起了信天游。 我低头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 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向青天 搜寻远去的从前 ……… 秦岭看着李奎勇的背影,听着他沧桑的歌声不由得失了神。 这时塬对面也传来了歌声,是张老汉在放羊。 干妹子好来实在好 哥哥早就把你看中 打碗碗花儿就地开 你把你的那个白脸脸调过来 二道道韭菜缯把把 我看妹妹也胜过了兰花花 你不嫌臊来我不害羞 咱们二人手拉手一搭里走 ………… 李奎勇听的哈哈大笑,朝着张老汉的方向挥了挥手。“这老汉的酸曲儿唱的是真好,让人笑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很悲凉。” 秦岭目光柔和的看着李奎勇,“你抓住了陕北民歌的魂,那就是人们对这块贫瘠的黄土地的无奈与悲切。” 秦岭轻声唱起了酸曲儿, 白天想你沙梁上照,到黑夜想你睡不着觉。 前半夜想你睡不着觉,后半夜想你把灯点着。 前半夜想你吹不熄灯,后半夜想你翻不转身。 前半夜想哥哥点了一灯油,后半夜想哥哥梳了一回头。 前半夜想哥哥好心跳,后半夜想哥哥睡不着觉。 白天想哥哥大门上站,黑夜想哥哥吃不下饭。……… 李奎勇没想到秦岭唱的这么好,愣愣的看着她,都听痴了。秦岭被李奎勇炽热的目光羞红了脸,她低着头但是歌声却一直没有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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